第二十一章
靳安邦手臂搭在窗台,基地广场中央灯光通明,混乱人影不断聚集。
王勋在门外砸门,砰砰砰砰,一声比一声响亮:“安邦开门,紧急集合,丛林生存!”
为防作弊,选拔科目是随机的,丛林生存向来是最后一项,没想到也提前了。
地上的盆剩半盆水,沈良一脚踩在床上,一脚垂在地面,趾头微蜷,白皙脚背缀满水珠。
靳安邦跳下窗台,掀开被褥,把沈良和水盆塞进床底,床上的袜子胡乱卷起,扔给沈良夹着。
房门打开,王勋迎头扑来,打开抽屉翻找:“我袖徽呢?前几天忘在这了。”
沈良咽口口水,悄悄向后挪挪,肩膀紧贴墙壁。
躲在床下什么的,好像偷情啊。
沈良脸上发烧,喉口麻痒,王勋在窄小房间走来走去,脚步时近时远,咚咚好似战鼓,敲的沈良浑身发抖。
王勋把屋子翻过一遍,一无所获,眼珠在墙角桌底转动:“丢在哪了,是不是被你扫进床底了?”
他跨步走近,沈良心提到喉口,靳安邦眼神微眯,坐到床上,两条长腿曲起,将床底遮挡结实:“我没扫地,不在这里。”
“让我找找”,王勋不依不饶,“找不到再回去。”
“说了没有”,靳安邦纹丝不动,“回去找找,谁知道你丢在哪里。”
王勋狐疑看人,靳安邦面不改色,两人对峙几秒,王勋败下阵来:“可能忘在哪了,我回去找吧。”
靳安邦起身,跟着王勋离开:“我帮你。”
他没有关门,脚步声渐渐消失,沈良像根没化开的冰棍,直挺挺躺在床底,半点不敢挪动。
教官宿舍空无一人,集合号响过一分钟,走廊空荡荡没有声音,沈良心头焦虑,刚想挪动,混乱脚步向楼道跑去,衣料摩擦清晰可闻。
靳安邦他们下楼集合了。
沈良慌忙蹭出床底,拿来毛巾擦干地面,贴墙根跑到楼下,特意绕到宿舍楼背面,挽起袖子裤腿,气喘吁吁扑向操场,装作夜跑刚结束的样子。
最后一波人还在站队,沈良混进里面,正在寻找位置,黄文野挤开人群,把背包塞给沈良:“兄弟,大晚上的跑去哪啦?背包我帮你拿出来了,快背上!”
沈良接过背包,感激不已:“谢谢你。”
黄文野拍拍他肩膀,安慰小孩似的,把人推回队列。
靳安邦和王勋在楼下分开,跑向各自队伍,沈良向后靠靠,眼珠转向脚尖。
“丛林选拔正式开始”,靳安邦按动秒表,举起手臂,“六天六夜,希望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大家面面相觑,没等问出一句,口哨声扬起,队员们吞回疑惑,勒紧腰带,整齐跑在夜色中。
朝阳还没升起,他们跑出基地,沿土路一直向北,大家唱着军歌、喊着口号,向着黎明前行。
这一跑跑到中午,除了中间喝水十分钟,再没时间休息,沈良两脚颤抖,在太阳下像张烤化的纸,机械拖动上身,汗流浃背往前跑。
他们离开高速,跑过土路,穿过长长隧道,进入茂密丛林。
靳安邦在前面带路,跑进丛林没多久,沈良在太阳下迷糊,速度越来越慢,每次拔出腿脚,小腿黏满污泥,像被藤蔓缠住。
越走越深,越走越难,越走越慢,直到连脚背都拔不起。骤然缓和下来,身体各处关节吱嘎,难耐的酸痛从里到外,传导到四肢百骸。
他们踏进一片沼泽,每个人汗流浃背,脸上覆满汗泥,沈良抹掉汗珠,喘息看向旁边。
靳安邦站在岸边,秒表数字疯狂跳动:“十分钟,全员穿过沼泽,否则全部淘汰。”
这也是一项考核?
众人来不及质疑,慌忙抬脚往前赶,沈良知道这里格外耗费体力,不想被拖到淘汰,就要尽快离开。他弯腰掐住大腿,捏肉发力拧动,让穿透皮肉的疼痛,激发剩余力气。
他有心加速,但脚下湿泞,慢腾腾拔起落下,手上没有拐杖,扒住石块树枝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最深的地方,水位快没到胸口,沈良抓住垂落枝条,小心向前挪动,前面有个人扶住石壁,脊背弓起微颤,久久没有动弹。
沈良离他越来越近,认出熟悉背影。
陆峰。
怎么回事,陆峰走不动了?
陆峰在沈良的印象里,身强体壮素质极好,无论哪项选拔,都是第一个上前,完成的又快又好,从没有过瑟缩后退。
这是怎么回事,受伤了,还是没吃饭胃疼了?
沈良犹豫两秒,跋山涉水过去,手指碰他肩膀:“陆峰。”
陆峰肩膀僵住,手臂后摆,大力甩开沈良:“滚开。”
沈良抬起手臂,做投降状:“我不碰你。”
陆峰沉默两秒,抬起湿淋淋的手背,擦掉脸上汗水,露出青白的脸,嘴唇毫无血色:“对不起,不怪你。”
黄文野挪到附近,看到他们,手脚并用过来,大嗓门一开,十米外都能听见:“陆哥,怎么了陆哥,是不是太累走不动?过来搭我肩膀,我扶你过去!”
陆峰毫不客气,谁的面子都不给,偏头不肯看人:“把嘴闭上,信不信我给你缝起来。”
黄文野愣住,肩膀耷拉,像条可怜巴巴的落水狗:“干嘛呀陆哥,我好心好意,你吼我干嘛?算了算了,吼就吼吧,这项考核要求全员通过,要是把你落下,大家都得淘汰!”
声音如同塞进扩音器,传到四面八方,原本各自为战的队员们,醍醐灌顶似的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劈树枝的劈树枝,系草绳的系草绳,几个人合力前进,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。
“陆哥陆哥,快搭住我”,黄文野苦口婆心,硬是抓住陆峰手臂,挂上自己肩膀,“兄弟,你也让陆哥搭住你,快到指定时间了,我们得赶紧上岸。陆哥听话,有气出去再生。”
黄文野脸嫩面相小,看着不到二十岁,陆哥兄弟却张口就来,套近乎一把好手,说话像哄小孩。陆峰面色阴沉,但也没再拒绝,沈良托住他一条手臂,分担他一半力量。
每走一步,都仿佛行走在刀尖上,沈良清晰感觉陆峰腿上无力,他撑住的肩膀东倒西歪,喘息响在耳边,一声重似一声,听得人心头发慌。
好不容易走到岸边,先上去的人七手八脚拉住他们,把他们拽到岸上,全员休息五分钟,陆峰跪在地上呼吸,脸色阴沉,甩开身边搀扶的手,片言不发,独自走进灌木丛里。
黄文野无暇顾及,满地打滚寻觅粮草:“早上就没吃饭,饿死了饿死了,食堂在哪,什么时候回去,好想吃烤包子!”
仿佛听到他的呼唤,靳安邦抱着竹筐,从远处走来:“吃早饭了。”
对饥饿的恐慌碾压一切,一群人不顾疲乏,慌忙往教官那凑,没几秒大家齐齐后退,脸上五颜六色,鼻子眼睛挤在一起:“呕——”
黑白相间的蠕动白蛹,整整一箩筐,在里面惊慌游走。它们头尾交缠,身体柔软弯折,各个珠圆玉润,细爪不断舞动。
靳安邦把竹筐放在地上,面不改色,军靴推动筐沿:“吃吧,这是唯一一次,我给你们提供食物,今后几天,都要靠你们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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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勋在门外砸门,砰砰砰砰,一声比一声响亮:“安邦开门,紧急集合,丛林生存!”
为防作弊,选拔科目是随机的,丛林生存向来是最后一项,没想到也提前了。
地上的盆剩半盆水,沈良一脚踩在床上,一脚垂在地面,趾头微蜷,白皙脚背缀满水珠。
靳安邦跳下窗台,掀开被褥,把沈良和水盆塞进床底,床上的袜子胡乱卷起,扔给沈良夹着。
房门打开,王勋迎头扑来,打开抽屉翻找:“我袖徽呢?前几天忘在这了。”
沈良咽口口水,悄悄向后挪挪,肩膀紧贴墙壁。
躲在床下什么的,好像偷情啊。
沈良脸上发烧,喉口麻痒,王勋在窄小房间走来走去,脚步时近时远,咚咚好似战鼓,敲的沈良浑身发抖。
王勋把屋子翻过一遍,一无所获,眼珠在墙角桌底转动:“丢在哪了,是不是被你扫进床底了?”
他跨步走近,沈良心提到喉口,靳安邦眼神微眯,坐到床上,两条长腿曲起,将床底遮挡结实:“我没扫地,不在这里。”
“让我找找”,王勋不依不饶,“找不到再回去。”
“说了没有”,靳安邦纹丝不动,“回去找找,谁知道你丢在哪里。”
王勋狐疑看人,靳安邦面不改色,两人对峙几秒,王勋败下阵来:“可能忘在哪了,我回去找吧。”
靳安邦起身,跟着王勋离开:“我帮你。”
他没有关门,脚步声渐渐消失,沈良像根没化开的冰棍,直挺挺躺在床底,半点不敢挪动。
教官宿舍空无一人,集合号响过一分钟,走廊空荡荡没有声音,沈良心头焦虑,刚想挪动,混乱脚步向楼道跑去,衣料摩擦清晰可闻。
靳安邦他们下楼集合了。
沈良慌忙蹭出床底,拿来毛巾擦干地面,贴墙根跑到楼下,特意绕到宿舍楼背面,挽起袖子裤腿,气喘吁吁扑向操场,装作夜跑刚结束的样子。
最后一波人还在站队,沈良混进里面,正在寻找位置,黄文野挤开人群,把背包塞给沈良:“兄弟,大晚上的跑去哪啦?背包我帮你拿出来了,快背上!”
沈良接过背包,感激不已:“谢谢你。”
黄文野拍拍他肩膀,安慰小孩似的,把人推回队列。
靳安邦和王勋在楼下分开,跑向各自队伍,沈良向后靠靠,眼珠转向脚尖。
“丛林选拔正式开始”,靳安邦按动秒表,举起手臂,“六天六夜,希望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大家面面相觑,没等问出一句,口哨声扬起,队员们吞回疑惑,勒紧腰带,整齐跑在夜色中。
朝阳还没升起,他们跑出基地,沿土路一直向北,大家唱着军歌、喊着口号,向着黎明前行。
这一跑跑到中午,除了中间喝水十分钟,再没时间休息,沈良两脚颤抖,在太阳下像张烤化的纸,机械拖动上身,汗流浃背往前跑。
他们离开高速,跑过土路,穿过长长隧道,进入茂密丛林。
靳安邦在前面带路,跑进丛林没多久,沈良在太阳下迷糊,速度越来越慢,每次拔出腿脚,小腿黏满污泥,像被藤蔓缠住。
越走越深,越走越难,越走越慢,直到连脚背都拔不起。骤然缓和下来,身体各处关节吱嘎,难耐的酸痛从里到外,传导到四肢百骸。
他们踏进一片沼泽,每个人汗流浃背,脸上覆满汗泥,沈良抹掉汗珠,喘息看向旁边。
靳安邦站在岸边,秒表数字疯狂跳动:“十分钟,全员穿过沼泽,否则全部淘汰。”
这也是一项考核?
众人来不及质疑,慌忙抬脚往前赶,沈良知道这里格外耗费体力,不想被拖到淘汰,就要尽快离开。他弯腰掐住大腿,捏肉发力拧动,让穿透皮肉的疼痛,激发剩余力气。
他有心加速,但脚下湿泞,慢腾腾拔起落下,手上没有拐杖,扒住石块树枝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最深的地方,水位快没到胸口,沈良抓住垂落枝条,小心向前挪动,前面有个人扶住石壁,脊背弓起微颤,久久没有动弹。
沈良离他越来越近,认出熟悉背影。
陆峰。
怎么回事,陆峰走不动了?
陆峰在沈良的印象里,身强体壮素质极好,无论哪项选拔,都是第一个上前,完成的又快又好,从没有过瑟缩后退。
这是怎么回事,受伤了,还是没吃饭胃疼了?
沈良犹豫两秒,跋山涉水过去,手指碰他肩膀:“陆峰。”
陆峰肩膀僵住,手臂后摆,大力甩开沈良:“滚开。”
沈良抬起手臂,做投降状:“我不碰你。”
陆峰沉默两秒,抬起湿淋淋的手背,擦掉脸上汗水,露出青白的脸,嘴唇毫无血色:“对不起,不怪你。”
黄文野挪到附近,看到他们,手脚并用过来,大嗓门一开,十米外都能听见:“陆哥,怎么了陆哥,是不是太累走不动?过来搭我肩膀,我扶你过去!”
陆峰毫不客气,谁的面子都不给,偏头不肯看人:“把嘴闭上,信不信我给你缝起来。”
黄文野愣住,肩膀耷拉,像条可怜巴巴的落水狗:“干嘛呀陆哥,我好心好意,你吼我干嘛?算了算了,吼就吼吧,这项考核要求全员通过,要是把你落下,大家都得淘汰!”
声音如同塞进扩音器,传到四面八方,原本各自为战的队员们,醍醐灌顶似的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劈树枝的劈树枝,系草绳的系草绳,几个人合力前进,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。
“陆哥陆哥,快搭住我”,黄文野苦口婆心,硬是抓住陆峰手臂,挂上自己肩膀,“兄弟,你也让陆哥搭住你,快到指定时间了,我们得赶紧上岸。陆哥听话,有气出去再生。”
黄文野脸嫩面相小,看着不到二十岁,陆哥兄弟却张口就来,套近乎一把好手,说话像哄小孩。陆峰面色阴沉,但也没再拒绝,沈良托住他一条手臂,分担他一半力量。
每走一步,都仿佛行走在刀尖上,沈良清晰感觉陆峰腿上无力,他撑住的肩膀东倒西歪,喘息响在耳边,一声重似一声,听得人心头发慌。
好不容易走到岸边,先上去的人七手八脚拉住他们,把他们拽到岸上,全员休息五分钟,陆峰跪在地上呼吸,脸色阴沉,甩开身边搀扶的手,片言不发,独自走进灌木丛里。
黄文野无暇顾及,满地打滚寻觅粮草:“早上就没吃饭,饿死了饿死了,食堂在哪,什么时候回去,好想吃烤包子!”
仿佛听到他的呼唤,靳安邦抱着竹筐,从远处走来:“吃早饭了。”
对饥饿的恐慌碾压一切,一群人不顾疲乏,慌忙往教官那凑,没几秒大家齐齐后退,脸上五颜六色,鼻子眼睛挤在一起:“呕——”
黑白相间的蠕动白蛹,整整一箩筐,在里面惊慌游走。它们头尾交缠,身体柔软弯折,各个珠圆玉润,细爪不断舞动。
靳安邦把竹筐放在地上,面不改色,军靴推动筐沿:“吃吧,这是唯一一次,我给你们提供食物,今后几天,都要靠你们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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