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手术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。
再醒来时,天旋地转,日头西斜,天花板上盘只飞虫,扑闪飞上窗棂。
手指勾起,攥紧病床床单。
输液袋在头顶摇晃,沈良撑起脑袋,向后砸进枕头,试图唤回神智。
大门响动,赵宏达急步走来,扶住他后颈,向内按压:“感觉怎么样,疼不疼?”
麻醉刚过,沈良浑身无力,没骨头似的散着:“···不疼,谢谢你。”
赵宏达舒一口气,点点头,把输液袋撤掉一个:“那就好,住院休养几天,身体好了再走。”
沈良怔怔:“不行,明天···要报到。”
赵宏达停顿一秒,帮他拔针:“你当自己是钢筋铁骨?营养不良成什么样了,还得再做几项检查,过了今晚再走。”
沈良浑噩躺着,眼珠直勾勾盯着天花板,转到旁边的输液架:“这两袋打完···还要一小时,我···一小时后走。在这里,睡不着。”
赵宏达叹口气,搬来椅子,坐在旁边:“手术很成功,但腺体液太少,没法完全置换。这段时间需要服药来巩固信息素,记住不要停药,否则两种信息素互相攻击,你会感受到巨大痛苦。药是胶囊型的,我给你封在袋子里,标签上有用量说明,等准备好的这些吃完,记得过来复查。”
“···赵大夫,谢谢你。”
“如果药不慎丢失,你现在的情况又没法打抑制剂,Omega信息素可能占据上风,这时候你可以靠近心仪的Alpha,用他的信息素作为安抚。”
“···好。”
“还有”,赵宏达收回手臂,放上膝盖,“缺铁性贫血严重,摄入肉制品过少,你多久吃一次肉?”
沈良垂下眼睑,凝视被单。
赵宏达敲敲膝盖,唤回他注意:“沈良,你有必要回答医生的问题。”
“我···”,沈良脸上没什么血色,视线转开,舌头舔舐嘴唇,“吃不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”,沈良嘴唇轻颤,“就是吃不下,没有理由。”
两小时后,沈良执意要求出院,他换好来时的衣服,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赵宏达在旁边搀扶,把人送上出租,仍有些不安:“量力而为,别太勉强自己。哪里感觉不舒服,尽快回来找我。”
沈良点头,靠上椅背,摇上车窗。
他一路半梦半醒,下车时手脚发软,险些扑在地上。
还是···有些勉强了。
沈良晃晃脑袋,拾级而上,拐上两层楼梯,撞见熟悉身影。
靳安邦靠门站着,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身影拉长,伸到沈良脚前。
沈良怔忪几秒,抬脚踩上影子的脑袋、脖子、腰,踏过长长的腿,立在靳安邦面前。
赵宏达说过,更换腺体后,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和认知失调,休息一晚就会好转。
“你可真是···阴魂不散”,沈良眯着眼,没什么精神,身子来回摇晃,“不过···来了就好。”
靳安邦目不转睛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良摇摇头,晃出混沌思绪,艰难摸出钥匙,插进匙孔:“有人···一直在等。”
大门拧开的一瞬间,沈良两腿发软,直直往地上倒。
他扑进温暖的怀抱。
靳安邦扶住沈良,打开门,把人抱进卧室,盖好被子。
中午把陆峰和哈雷送回家,他一个人开车在大街上,漫无目的转圈,等清醒过来,车已经停在沈良楼下。他熄火下车,一步步往上走,站在沈良门口,足足等了一下午。
靳安邦觉察到,自己的状态不对劲。
沈良身上满是谜团,掩藏手段拙劣,他有千百种办法,可以抽丝剥茧,让这人无所遁形。
但他做不到。
冥冥之中,仿佛有某种力量,阻碍他探寻真相。
沈良像个刺猬,动用全身尖刺,给自己树立屏障,可如果被抓起丢进滚水,尖刺脱落,他会翻出绵软内里,毫无防御力,一根针便能戳伤。
空气太闷热了。
靳安邦松松领口,意图起身换气。
手腕刚动,被角掀起,一团滚圆凑来,压上他的手背。
···麻痒痒的。
沈良的头发。
发丝湿黏,似被冷汗浆洗一遍。
沈良的身体,以靳安邦的手腕为圆心,紧紧蜷成一团,裹的像个白蛹。
靳安邦犹豫片刻,默默抬手,手指穿过发丝,抚上沈良额头,滚烫温度传来。
靳安邦抽出手,拉开衣柜门,里面没有多余的被子,连条毛毯都没有。
客厅沙发上、洗手间里同样空无一物,靳安邦走进最后一扇门,抬脚踩上张纸,他捡起擦擦,放回书柜。
这个房间,看来是书房了。
柜格里塞满论文,几本地理风景杂志挤在一起,旁边有个迷你单反,黑洞洞的镜头如同枪口,牢牢凝视着他。
···
“每个人的生活都特别有趣,都值得被记录,对不对?特别是我们不熟悉的东西!”
“拍不到好照片,说明离调查对象太远。”
“过来,来,当我的模特,给你拍组照片!”
“下个地方吗?想去雅加,我终于找到线索,这次一定不放过!”
···
靳安邦捂住额头,冷汗出了一身,脑干里仿佛有个小锤,一下一下,敲的砰砰作响。
他回过神来,掌心攥着那单反,指骨捏的发青。
书房里有张单人床,毛毯搭在上面,靳安邦抱起毛毯,给沈良披在身上。
沈良摸索抓住毯沿,睡不踏实时晕时醒,他自己身上发冷,下意识找热源,在靳安邦手臂上磨蹭。
靳安邦不言不动,脸色发青,雕塑似的坐在床边。
他看着沈良的脸,仔细描摹眉眼,试图透过这轮廓,找到隐约相识的画面。
一夜无话。
窗外雨声渐小,寒意稍褪,后半夜沈良烧退了,淡淡的檀木香散发出来。
湿润温和,含一缕乳香,似被水洗过。
清晨光线从窗口爬入,靳安邦坐了一夜腰背发硬,他想要抽手,手臂被牢牢困住,塞在颊边。
沈良规律呼吸,热气扑上靳安邦手腕,靳安邦低头看他,一根根拨开手指,起身离开卧室,穿过客厅,合上大门。
一路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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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醒来时,天旋地转,日头西斜,天花板上盘只飞虫,扑闪飞上窗棂。
手指勾起,攥紧病床床单。
输液袋在头顶摇晃,沈良撑起脑袋,向后砸进枕头,试图唤回神智。
大门响动,赵宏达急步走来,扶住他后颈,向内按压:“感觉怎么样,疼不疼?”
麻醉刚过,沈良浑身无力,没骨头似的散着:“···不疼,谢谢你。”
赵宏达舒一口气,点点头,把输液袋撤掉一个:“那就好,住院休养几天,身体好了再走。”
沈良怔怔:“不行,明天···要报到。”
赵宏达停顿一秒,帮他拔针:“你当自己是钢筋铁骨?营养不良成什么样了,还得再做几项检查,过了今晚再走。”
沈良浑噩躺着,眼珠直勾勾盯着天花板,转到旁边的输液架:“这两袋打完···还要一小时,我···一小时后走。在这里,睡不着。”
赵宏达叹口气,搬来椅子,坐在旁边:“手术很成功,但腺体液太少,没法完全置换。这段时间需要服药来巩固信息素,记住不要停药,否则两种信息素互相攻击,你会感受到巨大痛苦。药是胶囊型的,我给你封在袋子里,标签上有用量说明,等准备好的这些吃完,记得过来复查。”
“···赵大夫,谢谢你。”
“如果药不慎丢失,你现在的情况又没法打抑制剂,Omega信息素可能占据上风,这时候你可以靠近心仪的Alpha,用他的信息素作为安抚。”
“···好。”
“还有”,赵宏达收回手臂,放上膝盖,“缺铁性贫血严重,摄入肉制品过少,你多久吃一次肉?”
沈良垂下眼睑,凝视被单。
赵宏达敲敲膝盖,唤回他注意:“沈良,你有必要回答医生的问题。”
“我···”,沈良脸上没什么血色,视线转开,舌头舔舐嘴唇,“吃不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”,沈良嘴唇轻颤,“就是吃不下,没有理由。”
两小时后,沈良执意要求出院,他换好来时的衣服,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赵宏达在旁边搀扶,把人送上出租,仍有些不安:“量力而为,别太勉强自己。哪里感觉不舒服,尽快回来找我。”
沈良点头,靠上椅背,摇上车窗。
他一路半梦半醒,下车时手脚发软,险些扑在地上。
还是···有些勉强了。
沈良晃晃脑袋,拾级而上,拐上两层楼梯,撞见熟悉身影。
靳安邦靠门站着,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身影拉长,伸到沈良脚前。
沈良怔忪几秒,抬脚踩上影子的脑袋、脖子、腰,踏过长长的腿,立在靳安邦面前。
赵宏达说过,更换腺体后,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和认知失调,休息一晚就会好转。
“你可真是···阴魂不散”,沈良眯着眼,没什么精神,身子来回摇晃,“不过···来了就好。”
靳安邦目不转睛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良摇摇头,晃出混沌思绪,艰难摸出钥匙,插进匙孔:“有人···一直在等。”
大门拧开的一瞬间,沈良两腿发软,直直往地上倒。
他扑进温暖的怀抱。
靳安邦扶住沈良,打开门,把人抱进卧室,盖好被子。
中午把陆峰和哈雷送回家,他一个人开车在大街上,漫无目的转圈,等清醒过来,车已经停在沈良楼下。他熄火下车,一步步往上走,站在沈良门口,足足等了一下午。
靳安邦觉察到,自己的状态不对劲。
沈良身上满是谜团,掩藏手段拙劣,他有千百种办法,可以抽丝剥茧,让这人无所遁形。
但他做不到。
冥冥之中,仿佛有某种力量,阻碍他探寻真相。
沈良像个刺猬,动用全身尖刺,给自己树立屏障,可如果被抓起丢进滚水,尖刺脱落,他会翻出绵软内里,毫无防御力,一根针便能戳伤。
空气太闷热了。
靳安邦松松领口,意图起身换气。
手腕刚动,被角掀起,一团滚圆凑来,压上他的手背。
···麻痒痒的。
沈良的头发。
发丝湿黏,似被冷汗浆洗一遍。
沈良的身体,以靳安邦的手腕为圆心,紧紧蜷成一团,裹的像个白蛹。
靳安邦犹豫片刻,默默抬手,手指穿过发丝,抚上沈良额头,滚烫温度传来。
靳安邦抽出手,拉开衣柜门,里面没有多余的被子,连条毛毯都没有。
客厅沙发上、洗手间里同样空无一物,靳安邦走进最后一扇门,抬脚踩上张纸,他捡起擦擦,放回书柜。
这个房间,看来是书房了。
柜格里塞满论文,几本地理风景杂志挤在一起,旁边有个迷你单反,黑洞洞的镜头如同枪口,牢牢凝视着他。
···
“每个人的生活都特别有趣,都值得被记录,对不对?特别是我们不熟悉的东西!”
“拍不到好照片,说明离调查对象太远。”
“过来,来,当我的模特,给你拍组照片!”
“下个地方吗?想去雅加,我终于找到线索,这次一定不放过!”
···
靳安邦捂住额头,冷汗出了一身,脑干里仿佛有个小锤,一下一下,敲的砰砰作响。
他回过神来,掌心攥着那单反,指骨捏的发青。
书房里有张单人床,毛毯搭在上面,靳安邦抱起毛毯,给沈良披在身上。
沈良摸索抓住毯沿,睡不踏实时晕时醒,他自己身上发冷,下意识找热源,在靳安邦手臂上磨蹭。
靳安邦不言不动,脸色发青,雕塑似的坐在床边。
他看着沈良的脸,仔细描摹眉眼,试图透过这轮廓,找到隐约相识的画面。
一夜无话。
窗外雨声渐小,寒意稍褪,后半夜沈良烧退了,淡淡的檀木香散发出来。
湿润温和,含一缕乳香,似被水洗过。
清晨光线从窗口爬入,靳安邦坐了一夜腰背发硬,他想要抽手,手臂被牢牢困住,塞在颊边。
沈良规律呼吸,热气扑上靳安邦手腕,靳安邦低头看他,一根根拨开手指,起身离开卧室,穿过客厅,合上大门。
一路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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