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1 章
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,要不是哪吒跟我们说了,我跟青兕压根不能相信,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事情。
之前杨戬成婚的时候,我们虽说没亲自过去,但是也是见过敖寸心的,问题是,当时压根没看出来,敖寸心竟然占有欲强大到了近乎不可理喻的地步。
哪吒对于这些事情却是不管的,他当日在杨戬那里因为敖寸心的缘故很是受了些冷落,每次都是才跟杨戬准备说话,敖寸心就冒出来了,三言两语之后,杨戬就带着歉意将自个打发走了,哪吒本来就不是什么回体谅人的性子,因此,对敖寸心那是满腹怨气,如今一听两人闹翻了,恨不得普天同庆。
我与青兕也就是一听而已,老实说,这也就是杨戬的私事罢了,夫妻感情不和这种事情,本来也是在所难免的。老实说,那些神仙喜欢思凡,而不是在同类中挑选一个道侣,理由也很简单,对上一个人,你十年百年不厌烦,千年万年呢?尤其,人的性格是会发生变化的,当时觉得好,后来可就未必了。
牛魔王当年追求罗刹女的时候,难道不真心吗,两人也是过过很长一段时间琴瑟相谐,夫妻美满的日子的,结果几百年时间之后,照旧在外头寻芳问柳,甚至堂而皇之地养了二房,直接跟玉面狐狸夫妻相称了。
当年太一一口气娶了两个天后,一个日神,一个月神,结果两个女神各自生了孩子之后,就懒得跟太一啰嗦了,她们各自都有各地的地盘,不需要靠着丈夫的权威过日子,又有孩子需要抚育,太一一门心思是他的大业,固然对于大多数妖族来说,是个合格的妖皇,但是对于两个妻子来说,那绝对不是合适的丈夫。
而思凡就不一样了,凡人生命短暂,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,凡人的一生,对于神仙来说,不过就是天上个把月的时间而已,而且凡人生活节奏可比神仙快多了,也许对于凡人来说,那样的生活天天都是一样,但是对于神仙来说,却也有不少乐趣。
神仙思凡还算是有节操的,只要上头不发现,他们尽可以陪伴凡人一生。而那等同样喜欢跟凡人混在一块儿的妖族,一般就是图个新鲜。最典型的,就是那等狐女,她们就像是包养小白脸一般,跟着书生混个几年,供着书生锦衣玉食,读书上进,等着玩腻了,还出钱给书生另娶娇妻,有了孩子若是没有明显的妖族特征的话,也是直接扔给书生养着,自个直接离开,日后多半就没有任何交集了。
而两个寿命都很长的道侣一块儿生活,那可就不一样了,涉及到的麻烦只会更多的,若真是那等心心相印,能够互相扶持,互相体谅的也就罢了,若是原本两人就不算非常了解,凑在一块儿,短时间内还觉得新鲜,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还不能磨合默契的话,那么便会走向愈发相看两厌之路,之后恩断义绝也是正常的事情。
虽说杨戬跟敖寸心两人之间的婚姻保质期实在是比较短,不过,这也是难免的事情,在敖寸心心中,杨戬还是当年那个谋求救母的少年,而在杨戬心中,敖寸心也还是那个为了自己,可以奋不顾身的少女,问题是,这都多少年过去了,敖寸心因为那么多年的分离,对杨戬愈发念念不忘,而杨戬呢,很长一段时间里头,都以为敖寸心已经死了,他又不像是敖寸心,被困在西海龙宫,哪里也不能去,一日日心中就是自个的爱情,自然变得愈发偏执起来,等着如愿以偿之后,只怕这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,因此,需要不停地在杨戬身上找存在感。
但是杨戬的日子可就丰富多了,他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,在灌江口镇守的时候,还要庇护一方,帮着治水什么的,杨戬心中装的事情太多了,对父亲念念不忘的母亲,早逝的兄长,天真的妹妹,另外天庭的事情,阐教的事情,哪一样他不得挂在心上,敖寸心对他来说,不过是记忆中的一点温情。
若是敖寸心一直没出现,那么,对于杨戬来说,这点温情会如同陈年的美酒一般,随着时间的推移,愈发香醇。结果,当敖寸心在杨戬心中变成了心口朱砂痣的时候,她在杨戬那里表现得跟蚊子血一般,杨戬如何不会大失所望。
我与青兕算是局外人,听着哪吒的那些叙述,看得比较清楚,因此大致猜了个*不离十,不过,咱们可不是做月老的,还去管人家小夫妻的家事,因此,听哪吒幸灾乐祸了一番之后,青兕就是说道:“行啦,你这小子,一向说什么跟你那杨二哥亲厚,结果人家夫妻之间出了问题,却在这里幸灾乐祸!”
哪吒噘着嘴说道:“谁让二哥之前见色忘义了,哼!”
我听得不由笑了起来,然后说道:“行啦,不管怎么说,杨二郎如今心情不好,你既然自诩跟他是过命的兄弟,那么,也该去好好安慰他才是!”
哪吒晃了晃手上的乾坤圈,笑嘻嘻地说道:“二哥如今嫌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太多,干脆带着梅山七兄弟还有一帮草头神出去打猎了!我不喜欢打猎,这才回来了!”
青兕却是冷笑一声:“你这不是不喜欢打猎,是去找人家麻烦去了吧!”
哪吒做了个鬼脸:“师叔实在是厉害,那帮子闲人,整日里嚼舌,实在是恼人,我听见了,直接将他们打翻了,一帮人大小也算是神仙,结果跟碎嘴的婆娘一般,有这个时间不去修炼,难怪一辈子也就那样了!”
哪吒这嘴巴也是个不饶人的,这会儿又是说道:“最是可恼的就是嫦娥了,别说二哥根本不喜欢她,就算真的喜欢,也是她的福气,居然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真是讨厌!不过,三娘也是古怪,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,她难道还不知道二哥,若非王母娘娘冒出来保媒,二哥何曾有过那等儿女情长的时候,二哥这么多年连太阴星那边经过都很少,怎么可能喜欢嫦娥,偏生三娘还跑去询问,真是丢了二哥的脸面,这下不知道的人只怕还真以为二哥喜欢那嫦娥呢!”
青兕又是冷哼了一声:“哪吒你光顾着说别人,如今自个也满口什么喜欢不喜欢的,杨戬算是栽进去了,他又一向心思重,想要从此事中解脱出来,还不知道得多久,又得耽误了修行,你呢,如今又是怎么回事?”
哪吒一呆,然后强辩道:“师叔这话说的,我就是给二哥打抱不平而已!”
我在一边冷眼看着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,又想起青兕以前那几句玩笑一般的话,心中难免生出了一点比较惊悚的猜测来,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笑道:“你在这边打抱不平,杨二郎又不知道,没准还觉得你多管闲事呢!”
哪吒听了,立马就有点底气不足了,老实说,杨戬与哪吒,一直是如父如兄一般,哪吒生下来迎风就长,李靖固然也学过道,但是哪怕太乙真人出面收徒,李靖心里头依旧当哪吒是个妖孽,借了自家夫人的肚子出生的,因此,哪有心思如何教导他。
至于太乙真人,遗传了阐教一脉相承的护短毛病,何况,人家也是先天神圣一流,有点气候之后就拜入了阐教,做了元始天尊的弟子,要是教导人修炼什么的,那是没半点问题,但是,若是叫他教导弟子为人处事,很遗憾,太乙真人在这方面真不是什么明白人。
反倒是杨戬,当年算是与哪吒一见如故,两人本来也是出自同门,因此,后来愈发亲厚,杨戬自个父亲过世,母亲又一心思念父亲,便是妹妹杨莲,真要说起来,也是杨戬带大的,因此,他天生有点老妈子的脾气,见哪吒亲缘浅薄,干脆就当哪吒当做了自个的弟弟一般,常常教导,因此,哪吒对杨戬的确存着敬爱之心,想到自个一番折腾,或许不光不能给杨戬解决问题,反而可能会带来麻烦,顿时又沮丧起来。
青兕摆手道:“行啦,你小子还是这个性子,总是瞻前不顾后,去老老实实找杨二郎陪个罪,他定然就不会怪你啦!”
哪吒一想也是,当下就道:“师叔说得是,我这就回去找二哥!”
等着杨戬跑远了,我才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我怎么瞧着,哪吒对杨戬的心思有些不对劲啊!”
青兕瞧了我一眼,嘿嘿一笑,说道:“云沐你才发现啊,这两人早就有苗头了,主要还是哪吒,杨戬说白了,还是当哪吒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兄弟呢,至于哪吒,他孩子心性,许多事情也搞不明白,因此,随他折腾去吧,看他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!”
我听了也是点了点头,然后叹道:“王母这一招可真是够厉害的,才多长时间啊,杨戬就搞成现在这样了!”
青兕轻哼了一声,说道:“这有什么,杨戬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子,他回头心中有了决断,这事自然也就解决了!”
我一愣:“怎么解决,难不成和离?”
青兕点了点头,说道:“自然是如此,这两人之间本来缘分就不够,若非王母强插一手,两人压根就不可能成婚!嘿,月老如今算是两边不讨好了,他当年听了阐教的撺掇,硬生生将龙吉公主与洪锦凑到了一块儿,说什么天定姻缘,如今又听了王母的意思,将杨戬与敖寸心牵到了一起,这一下子将人给得罪了,尤其他这般举止,有违神职,自然结下了因果,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偿还呢!”
我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算怎么回事呢,得了,咱们就别管这回事了,越听越乱!”
青兕笑道:“咱们也就是说说而已,那边只有更乱的道理!说起来,咱们似乎有一阵子没见过嘉平了?”
我笑道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如今嫦娥丢了脸面,平常缩在广寒宫,对下头的仙女也不多管了,嘉平身份又特殊,嫦娥不开口,其他人也不敢管,因此,如今嘉平三五不时地下界,跟朱刚烈正如胶似漆呢!”
青兕顿时就是冷哼了一声:“那头猪,如今算是得意了!”朱刚烈怎么可能不得意,借着取经的功德,朱刚烈顺利转化了道体,总算可以解决之前化形不完善导致的问题了,如今看着自然也不是那副野猪一般的模样,反而是个俊秀青年的样子,比起当年还是天蓬元帅时,还英俊了三分,嘉平未必嫌弃他之前那副模样,不过如今看着赏心悦目,自然更加开心一些。
青兕一直将嘉平当做自家晚辈,这会儿难免愤愤不平起来:“我瞧着嘉平就是见识过的男人太少了,朱刚烈虽说不错,但是可未必配得上嘉平呢!”
我在一边玩笑道:“我听说人间的公主除了驸马之外,还能养面首什么的,嘉平可是妖族的公主,肯定要比人间那些公主贵重多了,她只要乐意,回头叫她也养几个面首便是!”
青兕听了不由大乐:“不错,不错,回头我就跟嘉平说!”
人就是经不起惦记,没几日功夫,嘉平便跑过来了,神神秘秘地跟我们说道:“青叔,云叔,有人要找你们,快跟我走!”
青兕顿时一愣,皱眉道:“是谁啊?”
嘉平做了个嘘声的动作,轻声道:“现在可不好说呢!”
嘉平竟是直接带着我们去了下界,就在我们以为是不是又是陆压找我们的时候,她却是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偏僻的神庙,我一见便是一愣,这神庙赫然就是女娲庙。
如今女娲庙可是已经很少了,人族如今供奉的无非就是天庭,道门佛门的那些神佛,至于远古的那些大神,也就是人家那些神话传说中还存在,即便是那等朝廷的祭祀,也是将这些远古大神给遗忘了。
女娲庙也是尴尬,原本封神之前,女娲庙还是不少的,但是封神的时候,人间都传说是纣王不敬女娲,女娲发怒,这才绝了殷商的国运云云,实际上,纣王不敬是一回事,关键还是天意。
何况,周朝的建立多半是因为阐教仙人,因此,三清信仰大盛,封神之后,天庭又跟着分了一杯羹,女娲娘娘又退居娲皇宫,几乎再也不露面,自然也没有显圣之事,人族天生忘恩负义,因为跟妖族的敌对,又有人族说什么当年女娲造人,完全是给妖族当做口粮,因此不比感激云云。多方因素之下,女娲庙渐渐愈发冷落起来,如今大地上,几乎就没几座了。
这边的女娲庙看着也很是陈旧了,里边不过有个老得已经快要走不动的庙祝,老眼昏花,又有些耳聋,嘉平带着我们跟那庙祝招呼了一声,便走进了女娲庙,然后拈香敬拜,几乎是立刻,我就感受到娲皇庙中已经变成了另一番天地,却是女娲娘娘显圣,将我们拉入了神域之中。
女娲娘娘一身华贵宫装,却是显露了自个人首蛇身的本相,这会儿坐在云床上,看着却不叫人觉得有什么妖邪之感,反而充斥着神圣的味道。
嘉平与我和青兕都是躬身行礼,女娲娘娘曼声道:“不必多礼,坐吧!”说着,素手一挥,一旁便是出现了三个蒲团,我们谢过之后,便安然在蒲团上坐了下来。
青兕开口问道:“娘娘相招,可是有事吩咐?”
女娲娘娘叹了口气,说道:“当年那些事,我却是一直没有出面,却也是叫你们这些妖族的老人心冷了!”
青兕连忙说道:“娘娘言重了,娘娘也是不得已!”
女娲叹道:“你们能体谅我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!”
女娲从来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,相反,即便是在先天神圣中,女娲也是极为杀伐果断的,也是,上古之时,那等大能多半以男身显示,能够以女子之身,闯出一番天地的,哪个是省油的灯。这会儿女娲也不饶圈子,直接说道:“妖界之事,我已尽知,只是,开辟大天地并非容易之事,哪怕几位圣人联手,也是如此!”
女娲也不隐瞒,直接说道:“最关键的问题是,开天容易,但是支撑这番天地却是不容易,如我等圣人,当日在混沌之中开辟道场,也得施法支撑,使其不会重新合拢,重归混沌!如今,想要开辟一个大千世界,那么,想要支撑天地,就不能仅仅是施法支撑了,还得使用宝物!”
说着,女娲叹道:“要说身家,其实我们几个圣人都有一些,问题是,适合作为支撑之物的,却是不多,何况,这不是一时支撑,而是长期之事,总要等着妖界彻底稳定之后,才算是可以了!”
我心中顿时已经有了预感: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
女娲点了点头,说道:“正是,你是建木化形,因此,需要借你本体一用!”
我想了想,说道:“娘娘也该知道,我本体几度受创,后来不过剩下一根树枝,本质上却是比当年的本体差得太远了,如何能够承担撑天之责?”
女娲笑道:“难不成你却是忘了我是因何成道?”
我顿时反应过来,女娲娘娘是造化圣人,精擅造化之道,对于培养天地灵根,自然颇有心得,当下便直接从丹田中将建木取出,女娲眼中奇光一闪,笑道:“你却是时运到了,将那两棵也一块儿拿出来吧!”
我也不怠慢,将那两棵小型的月桂扶桑都取了出来,三棵灵根悬浮在半空,依旧成仙三才之势。
女娲笑道:“如今整个洪荒天地,也就你手上还有这几样灵根了!唉,当年扶桑树与月桂树竟是跟随着一位前辈直接去了混沌,估计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,不过这样也好,省得有人打他们的主意!”说到这里,女娲凤眸一挑,威仪自生。
我顿时吃了一惊,原本只是以为他们跑什么地方藏起来了,结果竟然直接离开了洪荒天地,去了混沌中。
青兕却是问道:“前辈?不知是哪位前辈?”
女娲也没在意:“还能有谁,那位当年也是灵根出身,不过,他却是比别人早早跨出了那一步,按照他的理论,先天灵根本就不适合生活在这等天地中,毕竟,天地中先天之气越来越少,天地灵根固然对这天地有益,但是灵气不足,对于天地灵根自个,却是没多大好处的!何况,除了天劫,又有人劫,又能如何呢?”说到这里,女娲又是摇了摇头。
我对此却是心有戚戚焉,可不正是如此,我等这些天地灵根,真正混得好的能有几个,稍微晚那么一步,就要被天意操控,到时候落得惨淡收场的下场。当年那么多灵根,许多还没来得及化出神智,就叫人炼制成了法宝,如我这般的,也是不少,几次大劫,就差点叫我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,若非还算是有一线生机,我还是得落到上个纪元一般的下场。
我振作了一下精神,说道:“妖界之事,娘娘却是什么打算?”
女娲含笑道:“原本不过是想要先将建木造化一番,如今看样子,还能省掉不少事情,有了扶桑月桂,分化阴阳之事就很简单了,却是可以省掉不少力气!这事对你也有好处,开辟一界,乃是大功德之举,你能够将一界稳定,功德源源不断,日后也可因此成道!”
青兕却是皱了皱眉,问道:“娘娘好意,我等也是明白的,只是,建木,扶桑,月桂如今都是云沐本命之宝,稍有损伤,云沐元神必然受损,若是有人不怀好意,看不得妖界成立,故意损伤,那该如何是好!”
女娲娘娘直接冷笑道:“谁要是有这个胆子,本宫也不是吃素的,本宫多年不出娲皇宫,难不成一个个都当本宫真是什么慈悲之人吗?”
青兕依旧硬顶着女娲的压力,说道:“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,当年我将建木给了羲皇陛下,到头来,颛顼不照样将建木伐倒,以至于云沐不得不转世轮回!”
青兕这般一说,其实是很不给女娲面子了,不过女娲倒也没有真的动怒,当年青兕拿出建木的残枝,一方面是助我复生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成就羲皇的功德,只是人族却是想不到,建木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多少好处,只觉得建木沟通天地之后,人神往来,神仙过于干涉人间之事,因此,直接釜底抽薪,将建木伐断。建木乃是天地灵根,寻常的刀斧压根不能伤害建木,因此,颛顼直接用上了轩辕剑和刑天斧。
这两样,轩辕剑乃是人族杀伐之宝,便是当年蚩尤肉身已经达到了近乎祖巫的境界,也没能扛得住轩辕剑几下,至于刑天斧,却是大巫刑天的随身兵器,相传乃是盘古斧的一点精魄所化,两者都锋锐无匹,还蕴含着无量的煞气,轩辕剑更是带着人族的气运愿力。当年建木能够复生,也是依靠了人族的气运,如今两者相加,如何还能抵挡,那等杀伐之力与煞气侵染,这才导致我当年本体近乎完全崩毁,元神受到重创。
女娲这般一想,也是叹息,只是人族即便有种种不是之处,一来,人族乃是女娲亲手造就,若非创出了人族,女娲造化之道不得圆满,也没有今日的女娲了,因此,即便人族这么多年来,几乎将女娲遗忘,女娲对人族依旧还怀着惦记慈爱之心。这会儿便是郑重地说道:“此事你尽管放心便是,妖界开辟,本宫自会设置禁制,将这几样灵根护持周全,除非是圣人亲自出手,否则的话,定然无碍!”
女娲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们自然也不能不识好歹,我连忙说道:“多谢娘娘护持!”
女娲叹道:“这本是本宫应当做的,本宫这么多年来,也是两难,如今既然可以两全其美,那么,本宫自然是责无旁贷,云沐你也是为了妖族,我之前也算是看过了,你大概想着是依靠这三样灵根,走自成天地,神通自足之路,如今要你将灵根拿出,你也就只能靠着这三样灵根,走三尸成道之路了!”
我直接便道:“娘娘明见,不过,想要神通自足,自成天地本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,说不得一直到无量量劫,也是不成,娘娘此举,也是为了指明了一条成道之路呢!”
女娲不由一笑,说道:“你这话也就是哄人罢了,你们天地灵根,若是拼着化作本体原形,扎根混沌,只要不遇上混沌中的那等厉害的危机,想要自成天地,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!”
我笑道:“神通固然好,不过,在洪荒天地这么多年,我也习惯了,我不比扶桑月桂,在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可挂碍之人,自然不能那么洒脱!”
女娲听了,也是莞尔,然后说道:“你倒是想得开,也罢,妖界开辟在即,你这边却是不能耽误了,本宫这就出手!”
说着,女娲一挥衣袖,一只拳头大的小鼎从袖中飞出,然后瞬间变大,上头赫然镌刻着两个铭文,上书“乾坤”二字,这便是乾坤鼎了,乾坤鼎看起来就跟人族所铸造的那等青铜鼎没什么差别,也看不出什么宝光四射,瑞气千条的模样,不过,神物自晦,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。
女娲也不多说什么,直接就启动了乾坤鼎,然后,无数的元气从乾坤鼎中涌出,涌入了三棵灵根之中。乾坤鼎本就是造化神器,可以将世界一切化作最精纯纯粹的元气,女娲当年乃是妖族娲皇,不知道受了多少供奉,她又不立教派,又精擅造化之道,这么多年下来,家底极为厚实,这乾坤鼎中,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里头,据说当年巫妖大战,许多星辰都残破不堪,似乎也是被女娲娘娘补天之后收走了,如今,乾坤鼎将这么多年积累的元气喷出,我们坐在边上,都觉得这元气的浓度已经几乎到达了一定的极限,若是寻常修士,都要被这些元气弄得窒息了。
而对于天地灵根来说,这些元气就是最好的补品,因此,无论是建木,还是月桂扶桑,这会儿都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快速成长起来。
而女娲还在一边掐诀作法,一道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,飞入了灵根之中,这三棵灵根如今已经是我的本命之宝,因此,我清楚地感受到了灵根的本质在不断提升。
这也是难免的事情,这三棵灵根说白了也就是子树而已,子树若是没有足够的机缘的话,无论怎么提升,都会有一个极限,不可能达到母树的本质。
建木也就罢了,我本就是建木元神,因此,只要我有心,即便是残枝,仔细培育之后,依旧能将其达到原本建木的程度,不过,这需要的资源却是不少,当日青兕谋划着叫我前往清华长生天,便是为了那边的先天木灵之气可以缓缓为我补足根基。
可是扶桑月桂不同,他们本体虽说已经离开了洪荒,但是他们可没有陨落,二者气数依旧还有些相连,因此,扶桑月桂再如何提升,也就是那个样子了。当然了,若是吸收足了元气,或许会量变产生质变,问题是,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,除非进入混沌,否则的话,这洪荒天地的元气,哪里够几种灵根为了提升本质疯狂吸收呢?
结果如今女娲亲自出手,直接截断了子树与母树之间的气数相连,从此,这两棵子树就成为了单独的个体,再经过女娲一番造化,本质开始不断提升起来。
这番动作,即便对于女娲来说,也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,折腾一番之后,以女娲圣人之尊,这会儿竟是也额上沁出香汗来。
女娲算是下了大本钱了,毕竟,天地灵根的本质真要说起来,跟女娲这等先天神圣是平齐的,有些甚至还要高出一筹,想要提升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。
我与青兕在边上看着,也是紧张不已,随着几种灵根的不断成长,我心中也是若有所思,不知不觉竟是进入了顿悟之中。
女娲见状,虽说手上动作没听,但是看着我的时候,脸上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,然后又开始专心动作起来。
而青兕也顾不上别的了,直接在我一边帮我护法,紧张得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。
建木毕竟是我的本体,与我牵连甚深,随着建木本质的提升,一些我还没有产生灵智的时候,就藏着本体之中的记忆也浮现了出来,我只觉灵台中光明大盛,所有的记忆在灵台中闪过。
我心中一动,想着原本人族的一些技巧,灵台中顿时幻化出了一个巨大的宫殿,宫殿中满是一排排的书架,所有那些记得的,不记得的,潜意识中的记忆,化作了一本本厚薄不一的书本,按照时间还有相应的类别,分别飞入了各个书架上。
我下意识地翻开一本,这一本却是我灵智还没有完全开启的时候的记忆,那时候,我已经是一棵巨大的树木,青兕却还是一头刚刚诞生没多久的先天神兽,灵智尚且懵懂,他卧在树下,睁开眼睛,站起身来,然后很是笨拙地爬到了树上,卧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,探出头去,试探着去叼树叶,每吃到一片嫩叶,然后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就露出欢喜的神色来。
青兕那时候将我视作私有物,因着建木本身具备汇聚灵气,支撑天地之能,因此,自然也有其他的生灵被本能驱使,前来争夺,青兕就背对着我,跟那些前来争夺的生灵打成一团,那时候也没什么修炼法门,即便是我们这等先天生灵,也就是按照本能吞吐元气,青兕生得有些晚了,即便建木边上元气充沛,青兕依旧算不上很强,因此,有的时候,青兕直接将那等生灵咬伤赶跑了,有的时候,却是青兕被别的生灵打伤,却是依旧死死守着建木,不肯离开。
那时候的我也就是一些本能而已,因为与青兕相伴而生,对青兕也有本能的善意,因此,在发现青兕受伤之后,便会本能地想办法驱赶那些生灵,等到后来,便知道撑开禁制,将自己与青兕隐藏起来。
看到那时候的青兕,我不由微笑起来。
所有的记忆如同流水一般在我灵台中流过,前一个纪元的我的虚影在灵台中浮现,对着我含笑一礼,我也是报以微笑。
自然而然地,灵台中就有了无穷的感悟,而在女娲与青兕眼中,却是看着我盘膝而坐,双手在胸前下意识地挽起了一个玄妙的手诀,头顶三花绽放,每一朵都是十二品莲花模样,在灵光中浮沉不定,随着三花绽开,这会儿正在女娲手中生长的三棵灵根都是化作了一道灵光,飞入了三花之中,然后我口中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近乎钟鸣的轻斥:“咄!”
然后,三花之中,最中间载着建木的那一朵顿时凭空消散,一个穿着青色道袍,生得与我一般无二的青年男子从中走了出来。
女娲都有些傻眼了:“这,这是斩出了自我?”
要知道,三尸之中,无论是善念,恶念,都有一些诀窍,善念可以靠着大功德斩去,而恶念却是可以靠着杀伐斩去,但是,自我却是不同,诸多圣人之中,真要说起来,顺利斩去了自我的唯有道祖鸿钧与老君,其他人多半都只是斩去了善恶二尸而已。
我这会儿也睁开了眼睛,心中欢喜的同时,又有些侥幸,毕竟,说是斩去的是自我,真要说起来,只能说斩去的是过去,不过,如今我总算是也走上了混元之道了,直接起身,对着女娲又是一礼:“多谢娘娘成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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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吒对于这些事情却是不管的,他当日在杨戬那里因为敖寸心的缘故很是受了些冷落,每次都是才跟杨戬准备说话,敖寸心就冒出来了,三言两语之后,杨戬就带着歉意将自个打发走了,哪吒本来就不是什么回体谅人的性子,因此,对敖寸心那是满腹怨气,如今一听两人闹翻了,恨不得普天同庆。
我与青兕也就是一听而已,老实说,这也就是杨戬的私事罢了,夫妻感情不和这种事情,本来也是在所难免的。老实说,那些神仙喜欢思凡,而不是在同类中挑选一个道侣,理由也很简单,对上一个人,你十年百年不厌烦,千年万年呢?尤其,人的性格是会发生变化的,当时觉得好,后来可就未必了。
牛魔王当年追求罗刹女的时候,难道不真心吗,两人也是过过很长一段时间琴瑟相谐,夫妻美满的日子的,结果几百年时间之后,照旧在外头寻芳问柳,甚至堂而皇之地养了二房,直接跟玉面狐狸夫妻相称了。
当年太一一口气娶了两个天后,一个日神,一个月神,结果两个女神各自生了孩子之后,就懒得跟太一啰嗦了,她们各自都有各地的地盘,不需要靠着丈夫的权威过日子,又有孩子需要抚育,太一一门心思是他的大业,固然对于大多数妖族来说,是个合格的妖皇,但是对于两个妻子来说,那绝对不是合适的丈夫。
而思凡就不一样了,凡人生命短暂,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,凡人的一生,对于神仙来说,不过就是天上个把月的时间而已,而且凡人生活节奏可比神仙快多了,也许对于凡人来说,那样的生活天天都是一样,但是对于神仙来说,却也有不少乐趣。
神仙思凡还算是有节操的,只要上头不发现,他们尽可以陪伴凡人一生。而那等同样喜欢跟凡人混在一块儿的妖族,一般就是图个新鲜。最典型的,就是那等狐女,她们就像是包养小白脸一般,跟着书生混个几年,供着书生锦衣玉食,读书上进,等着玩腻了,还出钱给书生另娶娇妻,有了孩子若是没有明显的妖族特征的话,也是直接扔给书生养着,自个直接离开,日后多半就没有任何交集了。
而两个寿命都很长的道侣一块儿生活,那可就不一样了,涉及到的麻烦只会更多的,若真是那等心心相印,能够互相扶持,互相体谅的也就罢了,若是原本两人就不算非常了解,凑在一块儿,短时间内还觉得新鲜,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还不能磨合默契的话,那么便会走向愈发相看两厌之路,之后恩断义绝也是正常的事情。
虽说杨戬跟敖寸心两人之间的婚姻保质期实在是比较短,不过,这也是难免的事情,在敖寸心心中,杨戬还是当年那个谋求救母的少年,而在杨戬心中,敖寸心也还是那个为了自己,可以奋不顾身的少女,问题是,这都多少年过去了,敖寸心因为那么多年的分离,对杨戬愈发念念不忘,而杨戬呢,很长一段时间里头,都以为敖寸心已经死了,他又不像是敖寸心,被困在西海龙宫,哪里也不能去,一日日心中就是自个的爱情,自然变得愈发偏执起来,等着如愿以偿之后,只怕这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,因此,需要不停地在杨戬身上找存在感。
但是杨戬的日子可就丰富多了,他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,在灌江口镇守的时候,还要庇护一方,帮着治水什么的,杨戬心中装的事情太多了,对父亲念念不忘的母亲,早逝的兄长,天真的妹妹,另外天庭的事情,阐教的事情,哪一样他不得挂在心上,敖寸心对他来说,不过是记忆中的一点温情。
若是敖寸心一直没出现,那么,对于杨戬来说,这点温情会如同陈年的美酒一般,随着时间的推移,愈发香醇。结果,当敖寸心在杨戬心中变成了心口朱砂痣的时候,她在杨戬那里表现得跟蚊子血一般,杨戬如何不会大失所望。
我与青兕算是局外人,听着哪吒的那些叙述,看得比较清楚,因此大致猜了个*不离十,不过,咱们可不是做月老的,还去管人家小夫妻的家事,因此,听哪吒幸灾乐祸了一番之后,青兕就是说道:“行啦,你这小子,一向说什么跟你那杨二哥亲厚,结果人家夫妻之间出了问题,却在这里幸灾乐祸!”
哪吒噘着嘴说道:“谁让二哥之前见色忘义了,哼!”
我听得不由笑了起来,然后说道:“行啦,不管怎么说,杨二郎如今心情不好,你既然自诩跟他是过命的兄弟,那么,也该去好好安慰他才是!”
哪吒晃了晃手上的乾坤圈,笑嘻嘻地说道:“二哥如今嫌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太多,干脆带着梅山七兄弟还有一帮草头神出去打猎了!我不喜欢打猎,这才回来了!”
青兕却是冷笑一声:“你这不是不喜欢打猎,是去找人家麻烦去了吧!”
哪吒做了个鬼脸:“师叔实在是厉害,那帮子闲人,整日里嚼舌,实在是恼人,我听见了,直接将他们打翻了,一帮人大小也算是神仙,结果跟碎嘴的婆娘一般,有这个时间不去修炼,难怪一辈子也就那样了!”
哪吒这嘴巴也是个不饶人的,这会儿又是说道:“最是可恼的就是嫦娥了,别说二哥根本不喜欢她,就算真的喜欢,也是她的福气,居然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真是讨厌!不过,三娘也是古怪,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,她难道还不知道二哥,若非王母娘娘冒出来保媒,二哥何曾有过那等儿女情长的时候,二哥这么多年连太阴星那边经过都很少,怎么可能喜欢嫦娥,偏生三娘还跑去询问,真是丢了二哥的脸面,这下不知道的人只怕还真以为二哥喜欢那嫦娥呢!”
青兕又是冷哼了一声:“哪吒你光顾着说别人,如今自个也满口什么喜欢不喜欢的,杨戬算是栽进去了,他又一向心思重,想要从此事中解脱出来,还不知道得多久,又得耽误了修行,你呢,如今又是怎么回事?”
哪吒一呆,然后强辩道:“师叔这话说的,我就是给二哥打抱不平而已!”
我在一边冷眼看着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,又想起青兕以前那几句玩笑一般的话,心中难免生出了一点比较惊悚的猜测来,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笑道:“你在这边打抱不平,杨二郎又不知道,没准还觉得你多管闲事呢!”
哪吒听了,立马就有点底气不足了,老实说,杨戬与哪吒,一直是如父如兄一般,哪吒生下来迎风就长,李靖固然也学过道,但是哪怕太乙真人出面收徒,李靖心里头依旧当哪吒是个妖孽,借了自家夫人的肚子出生的,因此,哪有心思如何教导他。
至于太乙真人,遗传了阐教一脉相承的护短毛病,何况,人家也是先天神圣一流,有点气候之后就拜入了阐教,做了元始天尊的弟子,要是教导人修炼什么的,那是没半点问题,但是,若是叫他教导弟子为人处事,很遗憾,太乙真人在这方面真不是什么明白人。
反倒是杨戬,当年算是与哪吒一见如故,两人本来也是出自同门,因此,后来愈发亲厚,杨戬自个父亲过世,母亲又一心思念父亲,便是妹妹杨莲,真要说起来,也是杨戬带大的,因此,他天生有点老妈子的脾气,见哪吒亲缘浅薄,干脆就当哪吒当做了自个的弟弟一般,常常教导,因此,哪吒对杨戬的确存着敬爱之心,想到自个一番折腾,或许不光不能给杨戬解决问题,反而可能会带来麻烦,顿时又沮丧起来。
青兕摆手道:“行啦,你小子还是这个性子,总是瞻前不顾后,去老老实实找杨二郎陪个罪,他定然就不会怪你啦!”
哪吒一想也是,当下就道:“师叔说得是,我这就回去找二哥!”
等着杨戬跑远了,我才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我怎么瞧着,哪吒对杨戬的心思有些不对劲啊!”
青兕瞧了我一眼,嘿嘿一笑,说道:“云沐你才发现啊,这两人早就有苗头了,主要还是哪吒,杨戬说白了,还是当哪吒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兄弟呢,至于哪吒,他孩子心性,许多事情也搞不明白,因此,随他折腾去吧,看他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!”
我听了也是点了点头,然后叹道:“王母这一招可真是够厉害的,才多长时间啊,杨戬就搞成现在这样了!”
青兕轻哼了一声,说道:“这有什么,杨戬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子,他回头心中有了决断,这事自然也就解决了!”
我一愣:“怎么解决,难不成和离?”
青兕点了点头,说道:“自然是如此,这两人之间本来缘分就不够,若非王母强插一手,两人压根就不可能成婚!嘿,月老如今算是两边不讨好了,他当年听了阐教的撺掇,硬生生将龙吉公主与洪锦凑到了一块儿,说什么天定姻缘,如今又听了王母的意思,将杨戬与敖寸心牵到了一起,这一下子将人给得罪了,尤其他这般举止,有违神职,自然结下了因果,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偿还呢!”
我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算怎么回事呢,得了,咱们就别管这回事了,越听越乱!”
青兕笑道:“咱们也就是说说而已,那边只有更乱的道理!说起来,咱们似乎有一阵子没见过嘉平了?”
我笑道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如今嫦娥丢了脸面,平常缩在广寒宫,对下头的仙女也不多管了,嘉平身份又特殊,嫦娥不开口,其他人也不敢管,因此,如今嘉平三五不时地下界,跟朱刚烈正如胶似漆呢!”
青兕顿时就是冷哼了一声:“那头猪,如今算是得意了!”朱刚烈怎么可能不得意,借着取经的功德,朱刚烈顺利转化了道体,总算可以解决之前化形不完善导致的问题了,如今看着自然也不是那副野猪一般的模样,反而是个俊秀青年的样子,比起当年还是天蓬元帅时,还英俊了三分,嘉平未必嫌弃他之前那副模样,不过如今看着赏心悦目,自然更加开心一些。
青兕一直将嘉平当做自家晚辈,这会儿难免愤愤不平起来:“我瞧着嘉平就是见识过的男人太少了,朱刚烈虽说不错,但是可未必配得上嘉平呢!”
我在一边玩笑道:“我听说人间的公主除了驸马之外,还能养面首什么的,嘉平可是妖族的公主,肯定要比人间那些公主贵重多了,她只要乐意,回头叫她也养几个面首便是!”
青兕听了不由大乐:“不错,不错,回头我就跟嘉平说!”
人就是经不起惦记,没几日功夫,嘉平便跑过来了,神神秘秘地跟我们说道:“青叔,云叔,有人要找你们,快跟我走!”
青兕顿时一愣,皱眉道:“是谁啊?”
嘉平做了个嘘声的动作,轻声道:“现在可不好说呢!”
嘉平竟是直接带着我们去了下界,就在我们以为是不是又是陆压找我们的时候,她却是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偏僻的神庙,我一见便是一愣,这神庙赫然就是女娲庙。
如今女娲庙可是已经很少了,人族如今供奉的无非就是天庭,道门佛门的那些神佛,至于远古的那些大神,也就是人家那些神话传说中还存在,即便是那等朝廷的祭祀,也是将这些远古大神给遗忘了。
女娲庙也是尴尬,原本封神之前,女娲庙还是不少的,但是封神的时候,人间都传说是纣王不敬女娲,女娲发怒,这才绝了殷商的国运云云,实际上,纣王不敬是一回事,关键还是天意。
何况,周朝的建立多半是因为阐教仙人,因此,三清信仰大盛,封神之后,天庭又跟着分了一杯羹,女娲娘娘又退居娲皇宫,几乎再也不露面,自然也没有显圣之事,人族天生忘恩负义,因为跟妖族的敌对,又有人族说什么当年女娲造人,完全是给妖族当做口粮,因此不比感激云云。多方因素之下,女娲庙渐渐愈发冷落起来,如今大地上,几乎就没几座了。
这边的女娲庙看着也很是陈旧了,里边不过有个老得已经快要走不动的庙祝,老眼昏花,又有些耳聋,嘉平带着我们跟那庙祝招呼了一声,便走进了女娲庙,然后拈香敬拜,几乎是立刻,我就感受到娲皇庙中已经变成了另一番天地,却是女娲娘娘显圣,将我们拉入了神域之中。
女娲娘娘一身华贵宫装,却是显露了自个人首蛇身的本相,这会儿坐在云床上,看着却不叫人觉得有什么妖邪之感,反而充斥着神圣的味道。
嘉平与我和青兕都是躬身行礼,女娲娘娘曼声道:“不必多礼,坐吧!”说着,素手一挥,一旁便是出现了三个蒲团,我们谢过之后,便安然在蒲团上坐了下来。
青兕开口问道:“娘娘相招,可是有事吩咐?”
女娲娘娘叹了口气,说道:“当年那些事,我却是一直没有出面,却也是叫你们这些妖族的老人心冷了!”
青兕连忙说道:“娘娘言重了,娘娘也是不得已!”
女娲叹道:“你们能体谅我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!”
女娲从来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,相反,即便是在先天神圣中,女娲也是极为杀伐果断的,也是,上古之时,那等大能多半以男身显示,能够以女子之身,闯出一番天地的,哪个是省油的灯。这会儿女娲也不饶圈子,直接说道:“妖界之事,我已尽知,只是,开辟大天地并非容易之事,哪怕几位圣人联手,也是如此!”
女娲也不隐瞒,直接说道:“最关键的问题是,开天容易,但是支撑这番天地却是不容易,如我等圣人,当日在混沌之中开辟道场,也得施法支撑,使其不会重新合拢,重归混沌!如今,想要开辟一个大千世界,那么,想要支撑天地,就不能仅仅是施法支撑了,还得使用宝物!”
说着,女娲叹道:“要说身家,其实我们几个圣人都有一些,问题是,适合作为支撑之物的,却是不多,何况,这不是一时支撑,而是长期之事,总要等着妖界彻底稳定之后,才算是可以了!”
我心中顿时已经有了预感: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
女娲点了点头,说道:“正是,你是建木化形,因此,需要借你本体一用!”
我想了想,说道:“娘娘也该知道,我本体几度受创,后来不过剩下一根树枝,本质上却是比当年的本体差得太远了,如何能够承担撑天之责?”
女娲笑道:“难不成你却是忘了我是因何成道?”
我顿时反应过来,女娲娘娘是造化圣人,精擅造化之道,对于培养天地灵根,自然颇有心得,当下便直接从丹田中将建木取出,女娲眼中奇光一闪,笑道:“你却是时运到了,将那两棵也一块儿拿出来吧!”
我也不怠慢,将那两棵小型的月桂扶桑都取了出来,三棵灵根悬浮在半空,依旧成仙三才之势。
女娲笑道:“如今整个洪荒天地,也就你手上还有这几样灵根了!唉,当年扶桑树与月桂树竟是跟随着一位前辈直接去了混沌,估计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,不过这样也好,省得有人打他们的主意!”说到这里,女娲凤眸一挑,威仪自生。
我顿时吃了一惊,原本只是以为他们跑什么地方藏起来了,结果竟然直接离开了洪荒天地,去了混沌中。
青兕却是问道:“前辈?不知是哪位前辈?”
女娲也没在意:“还能有谁,那位当年也是灵根出身,不过,他却是比别人早早跨出了那一步,按照他的理论,先天灵根本就不适合生活在这等天地中,毕竟,天地中先天之气越来越少,天地灵根固然对这天地有益,但是灵气不足,对于天地灵根自个,却是没多大好处的!何况,除了天劫,又有人劫,又能如何呢?”说到这里,女娲又是摇了摇头。
我对此却是心有戚戚焉,可不正是如此,我等这些天地灵根,真正混得好的能有几个,稍微晚那么一步,就要被天意操控,到时候落得惨淡收场的下场。当年那么多灵根,许多还没来得及化出神智,就叫人炼制成了法宝,如我这般的,也是不少,几次大劫,就差点叫我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,若非还算是有一线生机,我还是得落到上个纪元一般的下场。
我振作了一下精神,说道:“妖界之事,娘娘却是什么打算?”
女娲含笑道:“原本不过是想要先将建木造化一番,如今看样子,还能省掉不少事情,有了扶桑月桂,分化阴阳之事就很简单了,却是可以省掉不少力气!这事对你也有好处,开辟一界,乃是大功德之举,你能够将一界稳定,功德源源不断,日后也可因此成道!”
青兕却是皱了皱眉,问道:“娘娘好意,我等也是明白的,只是,建木,扶桑,月桂如今都是云沐本命之宝,稍有损伤,云沐元神必然受损,若是有人不怀好意,看不得妖界成立,故意损伤,那该如何是好!”
女娲娘娘直接冷笑道:“谁要是有这个胆子,本宫也不是吃素的,本宫多年不出娲皇宫,难不成一个个都当本宫真是什么慈悲之人吗?”
青兕依旧硬顶着女娲的压力,说道:“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,当年我将建木给了羲皇陛下,到头来,颛顼不照样将建木伐倒,以至于云沐不得不转世轮回!”
青兕这般一说,其实是很不给女娲面子了,不过女娲倒也没有真的动怒,当年青兕拿出建木的残枝,一方面是助我复生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成就羲皇的功德,只是人族却是想不到,建木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多少好处,只觉得建木沟通天地之后,人神往来,神仙过于干涉人间之事,因此,直接釜底抽薪,将建木伐断。建木乃是天地灵根,寻常的刀斧压根不能伤害建木,因此,颛顼直接用上了轩辕剑和刑天斧。
这两样,轩辕剑乃是人族杀伐之宝,便是当年蚩尤肉身已经达到了近乎祖巫的境界,也没能扛得住轩辕剑几下,至于刑天斧,却是大巫刑天的随身兵器,相传乃是盘古斧的一点精魄所化,两者都锋锐无匹,还蕴含着无量的煞气,轩辕剑更是带着人族的气运愿力。当年建木能够复生,也是依靠了人族的气运,如今两者相加,如何还能抵挡,那等杀伐之力与煞气侵染,这才导致我当年本体近乎完全崩毁,元神受到重创。
女娲这般一想,也是叹息,只是人族即便有种种不是之处,一来,人族乃是女娲亲手造就,若非创出了人族,女娲造化之道不得圆满,也没有今日的女娲了,因此,即便人族这么多年来,几乎将女娲遗忘,女娲对人族依旧还怀着惦记慈爱之心。这会儿便是郑重地说道:“此事你尽管放心便是,妖界开辟,本宫自会设置禁制,将这几样灵根护持周全,除非是圣人亲自出手,否则的话,定然无碍!”
女娲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们自然也不能不识好歹,我连忙说道:“多谢娘娘护持!”
女娲叹道:“这本是本宫应当做的,本宫这么多年来,也是两难,如今既然可以两全其美,那么,本宫自然是责无旁贷,云沐你也是为了妖族,我之前也算是看过了,你大概想着是依靠这三样灵根,走自成天地,神通自足之路,如今要你将灵根拿出,你也就只能靠着这三样灵根,走三尸成道之路了!”
我直接便道:“娘娘明见,不过,想要神通自足,自成天地本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,说不得一直到无量量劫,也是不成,娘娘此举,也是为了指明了一条成道之路呢!”
女娲不由一笑,说道:“你这话也就是哄人罢了,你们天地灵根,若是拼着化作本体原形,扎根混沌,只要不遇上混沌中的那等厉害的危机,想要自成天地,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!”
我笑道:“神通固然好,不过,在洪荒天地这么多年,我也习惯了,我不比扶桑月桂,在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可挂碍之人,自然不能那么洒脱!”
女娲听了,也是莞尔,然后说道:“你倒是想得开,也罢,妖界开辟在即,你这边却是不能耽误了,本宫这就出手!”
说着,女娲一挥衣袖,一只拳头大的小鼎从袖中飞出,然后瞬间变大,上头赫然镌刻着两个铭文,上书“乾坤”二字,这便是乾坤鼎了,乾坤鼎看起来就跟人族所铸造的那等青铜鼎没什么差别,也看不出什么宝光四射,瑞气千条的模样,不过,神物自晦,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。
女娲也不多说什么,直接就启动了乾坤鼎,然后,无数的元气从乾坤鼎中涌出,涌入了三棵灵根之中。乾坤鼎本就是造化神器,可以将世界一切化作最精纯纯粹的元气,女娲当年乃是妖族娲皇,不知道受了多少供奉,她又不立教派,又精擅造化之道,这么多年下来,家底极为厚实,这乾坤鼎中,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里头,据说当年巫妖大战,许多星辰都残破不堪,似乎也是被女娲娘娘补天之后收走了,如今,乾坤鼎将这么多年积累的元气喷出,我们坐在边上,都觉得这元气的浓度已经几乎到达了一定的极限,若是寻常修士,都要被这些元气弄得窒息了。
而对于天地灵根来说,这些元气就是最好的补品,因此,无论是建木,还是月桂扶桑,这会儿都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快速成长起来。
而女娲还在一边掐诀作法,一道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,飞入了灵根之中,这三棵灵根如今已经是我的本命之宝,因此,我清楚地感受到了灵根的本质在不断提升。
这也是难免的事情,这三棵灵根说白了也就是子树而已,子树若是没有足够的机缘的话,无论怎么提升,都会有一个极限,不可能达到母树的本质。
建木也就罢了,我本就是建木元神,因此,只要我有心,即便是残枝,仔细培育之后,依旧能将其达到原本建木的程度,不过,这需要的资源却是不少,当日青兕谋划着叫我前往清华长生天,便是为了那边的先天木灵之气可以缓缓为我补足根基。
可是扶桑月桂不同,他们本体虽说已经离开了洪荒,但是他们可没有陨落,二者气数依旧还有些相连,因此,扶桑月桂再如何提升,也就是那个样子了。当然了,若是吸收足了元气,或许会量变产生质变,问题是,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,除非进入混沌,否则的话,这洪荒天地的元气,哪里够几种灵根为了提升本质疯狂吸收呢?
结果如今女娲亲自出手,直接截断了子树与母树之间的气数相连,从此,这两棵子树就成为了单独的个体,再经过女娲一番造化,本质开始不断提升起来。
这番动作,即便对于女娲来说,也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,折腾一番之后,以女娲圣人之尊,这会儿竟是也额上沁出香汗来。
女娲算是下了大本钱了,毕竟,天地灵根的本质真要说起来,跟女娲这等先天神圣是平齐的,有些甚至还要高出一筹,想要提升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。
我与青兕在边上看着,也是紧张不已,随着几种灵根的不断成长,我心中也是若有所思,不知不觉竟是进入了顿悟之中。
女娲见状,虽说手上动作没听,但是看着我的时候,脸上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,然后又开始专心动作起来。
而青兕也顾不上别的了,直接在我一边帮我护法,紧张得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。
建木毕竟是我的本体,与我牵连甚深,随着建木本质的提升,一些我还没有产生灵智的时候,就藏着本体之中的记忆也浮现了出来,我只觉灵台中光明大盛,所有的记忆在灵台中闪过。
我心中一动,想着原本人族的一些技巧,灵台中顿时幻化出了一个巨大的宫殿,宫殿中满是一排排的书架,所有那些记得的,不记得的,潜意识中的记忆,化作了一本本厚薄不一的书本,按照时间还有相应的类别,分别飞入了各个书架上。
我下意识地翻开一本,这一本却是我灵智还没有完全开启的时候的记忆,那时候,我已经是一棵巨大的树木,青兕却还是一头刚刚诞生没多久的先天神兽,灵智尚且懵懂,他卧在树下,睁开眼睛,站起身来,然后很是笨拙地爬到了树上,卧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,探出头去,试探着去叼树叶,每吃到一片嫩叶,然后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就露出欢喜的神色来。
青兕那时候将我视作私有物,因着建木本身具备汇聚灵气,支撑天地之能,因此,自然也有其他的生灵被本能驱使,前来争夺,青兕就背对着我,跟那些前来争夺的生灵打成一团,那时候也没什么修炼法门,即便是我们这等先天生灵,也就是按照本能吞吐元气,青兕生得有些晚了,即便建木边上元气充沛,青兕依旧算不上很强,因此,有的时候,青兕直接将那等生灵咬伤赶跑了,有的时候,却是青兕被别的生灵打伤,却是依旧死死守着建木,不肯离开。
那时候的我也就是一些本能而已,因为与青兕相伴而生,对青兕也有本能的善意,因此,在发现青兕受伤之后,便会本能地想办法驱赶那些生灵,等到后来,便知道撑开禁制,将自己与青兕隐藏起来。
看到那时候的青兕,我不由微笑起来。
所有的记忆如同流水一般在我灵台中流过,前一个纪元的我的虚影在灵台中浮现,对着我含笑一礼,我也是报以微笑。
自然而然地,灵台中就有了无穷的感悟,而在女娲与青兕眼中,却是看着我盘膝而坐,双手在胸前下意识地挽起了一个玄妙的手诀,头顶三花绽放,每一朵都是十二品莲花模样,在灵光中浮沉不定,随着三花绽开,这会儿正在女娲手中生长的三棵灵根都是化作了一道灵光,飞入了三花之中,然后我口中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近乎钟鸣的轻斥:“咄!”
然后,三花之中,最中间载着建木的那一朵顿时凭空消散,一个穿着青色道袍,生得与我一般无二的青年男子从中走了出来。
女娲都有些傻眼了:“这,这是斩出了自我?”
要知道,三尸之中,无论是善念,恶念,都有一些诀窍,善念可以靠着大功德斩去,而恶念却是可以靠着杀伐斩去,但是,自我却是不同,诸多圣人之中,真要说起来,顺利斩去了自我的唯有道祖鸿钧与老君,其他人多半都只是斩去了善恶二尸而已。
我这会儿也睁开了眼睛,心中欢喜的同时,又有些侥幸,毕竟,说是斩去的是自我,真要说起来,只能说斩去的是过去,不过,如今我总算是也走上了混元之道了,直接起身,对着女娲又是一礼:“多谢娘娘成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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