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15章
兴许是因为每一个名字和入眼的故事和自己熟知的无差,贺苗苗忘记了东西是有失主的,找了看着河边的一个草地坐下,从头开始看,越往下越心惊,里面的贺苗苗这个人物不仅是她,从在娘胎里出现到现在每一个阶段事情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地出来,连她小时候面对某些印象深刻的事情时的心路历程都一模一样。
她不敢置信,觉得这本十分恐怖,就好像是那些史书,专门记录她生活的点点滴滴。
她以为自己看错了,睁眼闭眼再张开,反反复复多次,无论怎么打开书里的字一个都没发生变化。
出于好奇心的驱使,她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,仔仔细细地看完整本书。她看书向来快,背书也快,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里面的故事烂熟于心了。
真千金被人狸猫换太子、父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原因、火车初遇、相亲被安排给傻子、被孟家拒绝桩桩件件,写的都是她的事情,也不完全是她的。
巨大的冲击令贺苗苗头晕目炫,她把书合上,内心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涌。
这本书一定是假的,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事情,而且还写得这么清楚呢?
除非有鬼
想到这儿,贺苗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,用力捏了捏手臂,疼得她龇牙咧嘴的,不是在做梦,她惶恐地看了看周围,没有其他人,像丢掉烫手山芋般把手里的书扔掉。
她用力拍拍脸,起身跑回家,头都没敢回。
贺苗苗回到家的时候,周丽还没回来,贺苗苗把家里的东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,汗毛直竖,闭眼歇息,想把那本书忘记,但书里的内容却深深刻在了脑海里,越是刻意不去想就越清楚。
下午周丽气冲冲回到家,看到贺苗苗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,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,气不打一处来:“为什么要跑?王志的伤是不是跟你有关?”
贺苗苗闻声抬起头,周丽的脸在她眼里分出了好多个幻影,晃来晃去的,她又惊又喜,揉了揉眼睛,喊了一声:“妈。”
眼尾通红,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,原本周丽还不愿相信,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王家人说得没错了,在她站起来的同时,气得走过去扇了她一巴掌:“让你去相亲又不是非让你嫁入王家,后边这么多人还没去看,就算王志的脑袋不灵光,你也不能把他扔在巷子里。他是跟你一起出去的,你跑了,他伤得不轻,现在王家把所有责任怪在你身上,我们家根本就说不清楚。”
“王志真要有个三长两短,王家上门找说法,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?”
啪的一声,声音很响亮,贺苗苗的耳朵嗡嗡嗡的响,懵在了当场。
不是因为被周丽打了,而是因为现在的场景和周丽的话和她在书里看到的一字不差。
她就像被人当头棒喝了一样,一语不发,看着从小敬爱的母亲,也像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周丽在王家丢光了面子,心里正窝着火呢,见她不解释就算了,还一副诧异的样子,更加不爽。
“明天跟我一起去王家道歉,如果因为这件事王家赖上你了我可不管。”
后面周丽还说了什么贺苗苗没有注意听,只知道无论周丽说什么做什么她心里都提前有了预设,而且如实地发生了。甚至贺强回来以后家里地对话也是一模一样。
这天晚上贺苗苗闷在房间里没吃晚饭,满脑子都是那本书。
周丽以为她心里愧疚白天抛掉王志一个人走的事情,没有搭理。
夜深的时候,出乎意料的,贺强敲门说了句:“苗苗,给你留了两个窝窝头,放在厨房里了,晚上饿了就起来吃。”
就在贺强这句话刚落下的时候,贺苗苗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书里对贺强的描述,说他懦弱,但没有坏到骨子里,对她其实还是有感情的,也曾把她当过女儿来看待,可惜在周丽的阻挠下,渐渐的也把她当成了一个外人。
贺苗苗没有回应,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,就像一场离奇的梦。
她的人生怎么会像放电影一样被人写在书里呢,而且之后的事情全都存在,难不成她也是一个电影女主角?可是她没有在演电影。
贺苗苗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诡异,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,或者是在做梦,就躺在床上睡觉。
等醒来之后,或许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了。
贺苗苗睡了一觉,这一觉睡得很沉,做了很多噩梦。
小时候不被父母喜爱和打骂的事情一遍遍地在梦里重演,她半夜好几次惊出了一身冷汗,醒来时感觉非常窒息,一看环境,依旧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。
后半夜时她就完全睡不着了,坐在床上发呆,打开窗户看外面,一片昏暗,什么都看不到,正如她此时此刻的心境。
鸡叫声响起的时候,贺苗苗走出房间,和往常一样去厨房里准备早餐,家里的早餐一般都是以窝窝头和粥为主。弄好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声响,她抬头一看,是贺强起来了。
“我今天就不在家里吃饭了,昨晚带了点面条和骨头回来,你用骨头熬汤,煮点面给你妈吃。”
听到贺强的话,贺苗苗心里的弦突然松开,如释重负地笑了笑:“好的。”
她的生活回归正轨了,这不是书里出现的内容。
贺强拿好东西就走,出了门听到贺苗苗叫他,声音特别清脆,抑制不住的欣喜,他转过头,看到自家女儿朝自己笑得灿烂:“爸,你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,能不能帮我带一个玉米,我喜欢吃玉米。”
贺强愣了愣,这么多年过去,除了贺苗苗很小的时候会这样对他笑,让他下班了带点东西回家,其他时候什么要求都没有。自从贺苗苗懂事以后,一家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,看着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一张脸,不断提醒着他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他也没再管过这个孩子,只负责赚钱养家
贺强心里思绪万千,在贺苗苗期待的目光中,点了点头,算作答应。
贺苗苗高高兴兴地说:“谢谢爸。”
送走贺强,刚转过身,就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周丽。
贺苗苗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变淡:“妈,您起来了。”
周丽往厨房瞥了眼,语气冷淡:“你爸今天没在家里吃早餐?”
“爸说厂里忙,去厂里再吃。”
“我也不在家里吃了,你待会收拾好,跟我去王家道歉,不知道王志那小子怎么样了。”过了一夜,一想起周丽心里的气仍然没消,“以后不管去跟谁相亲,不管你喜不喜欢,都不能直接跑掉。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?以后我们家在院里怎么立足?”
贺苗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像被泼了盆冷水,脑瓜子又嗡嗡嗡地响个不停。
“王志真的受伤了?”
“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?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。”周丽睨她,一看到她就气,干脆就转过身回房间,眼不见心为静,并冷冷抛下一句,“过去的时候态度诚恳一点。”
”我不知道王志受伤的事情,从他们家院子里一出去,我就走了,他说去找他的小伙伴玩,应该让王家人去问那些人。”
“十几双眼睛看见你和王志一起出门,偏偏他还是在跟你走散以后受伤的,就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,谁会信你?王志脑袋虽傻,王家人可宝贝他得很,他家里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,我们不能得罪。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王志是因为你受的伤,你必须祈求王家人的原谅。”
王志真的受伤了?
昨天的一切并不是假的,而是真实发生过的。原先的喜悦之情因为周丽的几句话烟消云散,贺苗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门的,看着周丽的背影,脑袋里就不断萦绕着书里的话。
她不是周丽的亲生女儿,当年某个部队驻扎在他们县城,其中一个军官的妻子随军,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,怀了她,因为是北方人,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和这儿的环境,身体不舒服,留在市里待产。周丽呢则是没怀孕前就查出身体有问题,用了很多方法,吃了很多中药才艰难地怀上孩子,然而怀上以后孩子也是有问题的,但周丽还是打算生下来,并花了大价钱去市里的医院养胎,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她的母亲。
两人同在一个产房,聊天过程中因为双方男人都姓贺,又同时怀着孩子,关键孩子的月份还差不多,觉得投缘,相谈甚欢,周丽知道她亲生父母的真正背景,有意接近,打听医生的事。
然而意外还是来临了,周丽的女儿一生出来身上就带病,护士说活不了多久,除非去了京都才有机会治好,就算能活下来,以后也会很辛苦,一直疾病缠身。
光是准备生孩子周丽就把钱快花光了,哪里还有钱给孩子治病,也没有精力和多余的金钱去京都找医生,于是在深思熟虑之下,看到她的母亲产后大出血,昏迷不醒就起了歹心,偷偷把两个孩子换掉,让带着自己的女儿回首都治病,而她则成为了那个被抱回来受苦受难的可怜人,十八年来没有得到一丁点厚待,只因为周丽每每看到她就会心生嫉妒,还会联想到她自己的孩子,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愤发泄在她身上。
贺苗苗看到那个故事的时候觉得挺荒唐,怎么会有母亲把自己的孩子塞到人家家里头,母女分离的。
然而别人不会这么做,放在周丽身上却是情有可原的,贺苗苗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,因为她从没爱过自己,也没维护过自己。除此之外,书里的亲生父母有权有势,有能力去救治周丽的女儿。最重要的是,小时候每年的暑假周丽都会离开县城一段时间,说是去找某个亲戚,从前贺苗苗没理解她去了哪儿,现在想想,有可能就是去市里见她的亲生女儿了。
这么一联想,贺苗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,那本书似乎能够解释清楚父母亲不爱她的原因,可是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,让她去接受这个惊天的秘密。
不,她宁愿相信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一些事情,才导致了不被母亲喜爱。
……
贺苗苗心乱如麻,脚步异常沉重,去到王家的时候,全程就像一个木偶一样,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也不记得王家人的反应了,都是在脑海里先过滤了一遍的事情,真实发生的时候,除了没办法去相信,已经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了。
从王家出来,周丽说:“你先回家,过几天再去别家相亲,请了两天假,我得取供销社了。”
两人分开以后,贺苗苗没办法想通所有的事情,心里难受得慌,去找了虎子。
刚到虎子叔叔店铺外面,她浑身一震,下意识停住了脚步,满脸惶恐。
这一幕,在书里也是有写的,她被迫相亲,痛苦万分,就来找虎子排忧解闷。
不…不是这样的,她不是一个书里的人物,她是活生生存在着的,所以她不能按照那些剧情来做事情。
念此,贺苗苗扭头就走。
“苗苗,你来了?”身后忽然传来虎子的声音,贺苗苗脚步一滞,但没有回头去看,而是飞快地跑开了。
虎子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追了过去。
他叔叔在后面叫:“哎…虎子,你去哪儿?事情还没做呢。”
“叔,我刚刚看到苗苗了,我过去找找他,待会就回来。”
说完一溜烟的没影了。
贺苗苗跑到了电影院外面,院子里的邹大叔在电影院上班,当放映员。
她犹豫半响,扭头离开,走了没几步路又跑回来,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把她拦住:“今天电影院没电影放映,改天再来。”
“我不是来看电影的,我来找邹大叔。我和邹大叔住在一个院里,有事过来找他。”
“邹礼?”
“对。”
工作人员看她一个小姑娘,模样干净,心生好感,又听说她是来找邹礼的,好心提示:“往前直走,去放映厅就能找到他了,他在打扫卫生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贺苗苗低头快步进去,刚到放映厅就看到邹礼了,她停在门口,犹豫了良久才开口,“邹大叔。”
邹礼闻音转头:“苗苗,你怎么在这儿?我们今天没电影放,你要是想看,过几天有场子了,我拿张票回去给你,有优惠。”
大院里的人除了周丽夫妇,大部分人都很喜欢贺苗苗,因为她从小就长得可爱,水灵灵的,嘴巴还甜,经常帮大伙干活,邹礼也不例外,不是自家闺女,但对贺苗苗挺好,有时候会偷偷给她拿一两张电影票,便宜的就直接不要钱,送给她。
看到邹礼和蔼的笑容,不知为何,贺苗苗心里酸酸的,邻居的每一个叔叔阿姨对待她都远比自家父母好。
“邹叔,我不是过来找您拿电影票的。”贺苗苗走过去,开门见山道,“我想问您,那些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,里面的演员都是活人吗?”
“当然是活人了,电影拍出来前都是有剧本的,有人把故事写好,然后电影公司的导演再去找合适的演员来拍摄,拍完了剪辑好,制成完成的片子,再通过胶片和放映机放出来给我们看,就像你平时看到的电影那样。”
“怎么,你对电影有兴趣啊,以后考上了大学想学这方面的?现在的电影演员哦,可不抬挣钱,工作还辛苦。”
“那演员拍完电影都去哪儿了,他们知道自己是演员吗?”
“苗苗,你看你这话问的,演员拍完电影肯定回家过日子去了,他们的生活跟我们是一样的,拍戏只是工作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可别看那些女演员在荧幕里这么漂亮,不拍戏的时候,也是会下地干活的,或者做些小生意的。”
“演员都是导演挑的,不仅要气质好,还要会演戏。”
“那就是他们知道自己在演戏了?”贺苗苗追问。
“知道啊,让他们拍戏前,导演会先把剧本拿给他们看的,双方谈妥了才开始拍。”
邹礼以为贺苗苗喜欢看电影,太好奇了才过来问,也没想到别的地方,能说的都耐心告诉她了。
她们都知道自己是演员,在拍戏,那她呢……她出现在书里,但并不知道有人在写自己,甚至把之后的故事也都写好了。
贺苗苗默想片刻,又问:“邹叔,会不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演员,直接就拍戏了?还有人把他们的故事写在书里。”
“演员都会知道自己在拍戏的,拍之前就和电影公司商量过了。至于写书这种事情嘛,像那些伟人啊,还有历史人物肯定都有人写进去的,明星和演员都是按照剧本拍,估计没人专门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。”
“大家要看的是电影里都故事,有戏剧性,没有谁想去打听演员的私事。”
邹礼当了很多年的放映员,经常去市里拿片子,了解的不少。
贺苗苗从电影院走出去,最后一丝希望就幻灭了。
她不是一个演员,身边也没有拍戏的人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物,没有谁会特意把她写进书里。
那她到底是谁呢?
贺苗苗抬头望了望天空,她现在觉得连天都是不真实的。正当她准备低头时,她在那些云朵里看到了一堆人的面孔,几十双眼睛全部在盯着她。
贺苗苗吓了一大跳。
那些人的嘴巴在动,说出来的话比以往每一次都清晰。
“这女主怎么像个傻子,换个人吧。”
“她在河边捡到的无字书到底是什么,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贺苗苗已经不是女主了,设定刚改,别看她了,看别人吧。”
……
听着天空上那些遥远、陌生而又熟悉的话,贺苗苗更加忐忑了,这些人曾经多次出现在她的梦里,现在看似在看她,又没发现她也在看他们。
他们盯着自己的目光,就像她看电影时的表情一样,作为一个观众去评头论足。
与此同时,旁边突然路过两个学生打扮的女生在聊天。
“今天电影院没场子,只能改天再来看了。”
“其实那部电影也没什么好看的,思想太封建落后了,女主就是个受气包,被婆家人欺负还任劳任怨的。”
“那部电影的女主看着确实气人,不过最让人生气的是她的婆家人和娘家人,尤其她爸妈,居然为了一块钱,把她卖给了老男人。”
贺苗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心跳加速。
女主,懦弱……
这个她在书里也看到过,都是形容她的。
“苗苗,你干嘛呢?怎么看到我了还跑?”虎子找了大半天,终于发现贺苗苗了,把人拉到一旁,“说说,去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从昨晚到现在贺苗苗的心就一直绷着,听到虎子的关心,瞬间就绷不住了,哽咽道:“虎子,我好难受。”
“是不是你妈打你了?给我看看,你伤哪儿了?”
贺苗苗摇摇头:“你能不能陪我走走,跟我说会话。”
虎子答应了,两人在集市上走了很久,走到某处空地的时候,虎子停下来,认真问她:“在家里受委屈了是不是?你爸妈算你亲生爸妈吗,一点都不疼你。”
贺苗苗猛然抬起头,虎子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:“怎…怎么了?”
也许,现在的父母真的不是她的父母。
可这样的话贺苗苗不敢告诉虎子,也不敢乱说,她怕说出来,现在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那些人的脸还在,但是已经没在讨论她了,而是另一个人──贺安乐。
贺安乐就是周丽的亲生孩子,那个被换掉的人。
声音叽叽喳喳的,贺苗苗捂住耳朵,不愿再去听。
虎子担忧道:“耳朵不舒服吗?”
贺苗苗把手松开,声音就消失了,再一看,头上也没人了。
她闷声往前走,走到一个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,才回头看虎子,目光深深。
她的眼神看得虎子发慌:“苗苗,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虎子,真的会有爸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?”贺苗苗不死心的问。
“不会,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,没有父母不疼孩子的,你看我这么欠揍,我爸妈一样疼我。除了你爸妈啊,不过那是他们自己有问题,不怪你。”
“那我们…我们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?”
贺苗苗左右张望,尽管看不到那些人了我,依旧欲言又止,没敢真的说出来。
她害怕自己真的是一个演员,就像电影中的人物,被那些观众围观,如果破坏了某些东西,现在的世界就会消失。
“苗苗,你说,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,有什么话你不好告诉我的?要是你爸妈对你不好,你来投奔我,等我赚了钱,我养你。”
贺苗苗抿着嘴唇不说话。
很奇怪,虎子刚刚说的话在她脑海里提前蹦出来了,可真的听到了,与她而言是种安慰,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痛苦。
现在的虎子对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伙伴,也是陌生的。
“虎子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虎子想都没想:“你是我朋友啊,我小时候吃的零食都是你给我的,我自然也要对你好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所以有什么事你都不要藏着掖着,我帮你一起解决。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?”
“还记得八岁那时候你给我的那块糖吗?当时我又饿又馋,去捡人家扔在地上的红薯皮吃,你给了我一颗糖,那个甜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,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,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,我以后一定要对你好。无论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做的,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帮你。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贺苗苗往后退了几步,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,虎子还是那个虎子,可哪儿不一样了。
书里也是这么说的,她小时候给了虎子一颗糖,所以虎子对她特别好,在很多年以后即便变坏了,对她也始终如一。
可如果真如书里说的那样,她和虎子,乃至周围的所有人,都是不存在的人,他们是活在虚幻之中的,是被人构建出来的人物,所有的好与坏都早就设定好了,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过。
她从小到大感受过的最大善意全都来自虎子,然而就连这份情谊都是假的,被人写出来的,让她怎么接受得了?
贺苗苗苦笑了几声,眼里的一抹猩红彰显着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。
虎子快担心死了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虎子,我现在心里很乱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等我想明白一些事情了,估计就好了。”贺苗苗说完,转头就走,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她喝止道,“你不要跟过来,等我想通了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那本书从何而来,为何写她,她要认真地捋一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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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敢置信,觉得这本十分恐怖,就好像是那些史书,专门记录她生活的点点滴滴。
她以为自己看错了,睁眼闭眼再张开,反反复复多次,无论怎么打开书里的字一个都没发生变化。
出于好奇心的驱使,她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,仔仔细细地看完整本书。她看书向来快,背书也快,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里面的故事烂熟于心了。
真千金被人狸猫换太子、父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原因、火车初遇、相亲被安排给傻子、被孟家拒绝桩桩件件,写的都是她的事情,也不完全是她的。
巨大的冲击令贺苗苗头晕目炫,她把书合上,内心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涌。
这本书一定是假的,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事情,而且还写得这么清楚呢?
除非有鬼
想到这儿,贺苗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,用力捏了捏手臂,疼得她龇牙咧嘴的,不是在做梦,她惶恐地看了看周围,没有其他人,像丢掉烫手山芋般把手里的书扔掉。
她用力拍拍脸,起身跑回家,头都没敢回。
贺苗苗回到家的时候,周丽还没回来,贺苗苗把家里的东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,汗毛直竖,闭眼歇息,想把那本书忘记,但书里的内容却深深刻在了脑海里,越是刻意不去想就越清楚。
下午周丽气冲冲回到家,看到贺苗苗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,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,气不打一处来:“为什么要跑?王志的伤是不是跟你有关?”
贺苗苗闻声抬起头,周丽的脸在她眼里分出了好多个幻影,晃来晃去的,她又惊又喜,揉了揉眼睛,喊了一声:“妈。”
眼尾通红,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,原本周丽还不愿相信,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王家人说得没错了,在她站起来的同时,气得走过去扇了她一巴掌:“让你去相亲又不是非让你嫁入王家,后边这么多人还没去看,就算王志的脑袋不灵光,你也不能把他扔在巷子里。他是跟你一起出去的,你跑了,他伤得不轻,现在王家把所有责任怪在你身上,我们家根本就说不清楚。”
“王志真要有个三长两短,王家上门找说法,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?”
啪的一声,声音很响亮,贺苗苗的耳朵嗡嗡嗡的响,懵在了当场。
不是因为被周丽打了,而是因为现在的场景和周丽的话和她在书里看到的一字不差。
她就像被人当头棒喝了一样,一语不发,看着从小敬爱的母亲,也像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周丽在王家丢光了面子,心里正窝着火呢,见她不解释就算了,还一副诧异的样子,更加不爽。
“明天跟我一起去王家道歉,如果因为这件事王家赖上你了我可不管。”
后面周丽还说了什么贺苗苗没有注意听,只知道无论周丽说什么做什么她心里都提前有了预设,而且如实地发生了。甚至贺强回来以后家里地对话也是一模一样。
这天晚上贺苗苗闷在房间里没吃晚饭,满脑子都是那本书。
周丽以为她心里愧疚白天抛掉王志一个人走的事情,没有搭理。
夜深的时候,出乎意料的,贺强敲门说了句:“苗苗,给你留了两个窝窝头,放在厨房里了,晚上饿了就起来吃。”
就在贺强这句话刚落下的时候,贺苗苗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书里对贺强的描述,说他懦弱,但没有坏到骨子里,对她其实还是有感情的,也曾把她当过女儿来看待,可惜在周丽的阻挠下,渐渐的也把她当成了一个外人。
贺苗苗没有回应,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,就像一场离奇的梦。
她的人生怎么会像放电影一样被人写在书里呢,而且之后的事情全都存在,难不成她也是一个电影女主角?可是她没有在演电影。
贺苗苗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诡异,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,或者是在做梦,就躺在床上睡觉。
等醒来之后,或许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了。
贺苗苗睡了一觉,这一觉睡得很沉,做了很多噩梦。
小时候不被父母喜爱和打骂的事情一遍遍地在梦里重演,她半夜好几次惊出了一身冷汗,醒来时感觉非常窒息,一看环境,依旧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。
后半夜时她就完全睡不着了,坐在床上发呆,打开窗户看外面,一片昏暗,什么都看不到,正如她此时此刻的心境。
鸡叫声响起的时候,贺苗苗走出房间,和往常一样去厨房里准备早餐,家里的早餐一般都是以窝窝头和粥为主。弄好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声响,她抬头一看,是贺强起来了。
“我今天就不在家里吃饭了,昨晚带了点面条和骨头回来,你用骨头熬汤,煮点面给你妈吃。”
听到贺强的话,贺苗苗心里的弦突然松开,如释重负地笑了笑:“好的。”
她的生活回归正轨了,这不是书里出现的内容。
贺强拿好东西就走,出了门听到贺苗苗叫他,声音特别清脆,抑制不住的欣喜,他转过头,看到自家女儿朝自己笑得灿烂:“爸,你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,能不能帮我带一个玉米,我喜欢吃玉米。”
贺强愣了愣,这么多年过去,除了贺苗苗很小的时候会这样对他笑,让他下班了带点东西回家,其他时候什么要求都没有。自从贺苗苗懂事以后,一家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,看着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一张脸,不断提醒着他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他也没再管过这个孩子,只负责赚钱养家
贺强心里思绪万千,在贺苗苗期待的目光中,点了点头,算作答应。
贺苗苗高高兴兴地说:“谢谢爸。”
送走贺强,刚转过身,就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周丽。
贺苗苗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变淡:“妈,您起来了。”
周丽往厨房瞥了眼,语气冷淡:“你爸今天没在家里吃早餐?”
“爸说厂里忙,去厂里再吃。”
“我也不在家里吃了,你待会收拾好,跟我去王家道歉,不知道王志那小子怎么样了。”过了一夜,一想起周丽心里的气仍然没消,“以后不管去跟谁相亲,不管你喜不喜欢,都不能直接跑掉。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?以后我们家在院里怎么立足?”
贺苗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像被泼了盆冷水,脑瓜子又嗡嗡嗡地响个不停。
“王志真的受伤了?”
“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?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。”周丽睨她,一看到她就气,干脆就转过身回房间,眼不见心为静,并冷冷抛下一句,“过去的时候态度诚恳一点。”
”我不知道王志受伤的事情,从他们家院子里一出去,我就走了,他说去找他的小伙伴玩,应该让王家人去问那些人。”
“十几双眼睛看见你和王志一起出门,偏偏他还是在跟你走散以后受伤的,就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,谁会信你?王志脑袋虽傻,王家人可宝贝他得很,他家里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,我们不能得罪。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王志是因为你受的伤,你必须祈求王家人的原谅。”
王志真的受伤了?
昨天的一切并不是假的,而是真实发生过的。原先的喜悦之情因为周丽的几句话烟消云散,贺苗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门的,看着周丽的背影,脑袋里就不断萦绕着书里的话。
她不是周丽的亲生女儿,当年某个部队驻扎在他们县城,其中一个军官的妻子随军,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,怀了她,因为是北方人,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和这儿的环境,身体不舒服,留在市里待产。周丽呢则是没怀孕前就查出身体有问题,用了很多方法,吃了很多中药才艰难地怀上孩子,然而怀上以后孩子也是有问题的,但周丽还是打算生下来,并花了大价钱去市里的医院养胎,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她的母亲。
两人同在一个产房,聊天过程中因为双方男人都姓贺,又同时怀着孩子,关键孩子的月份还差不多,觉得投缘,相谈甚欢,周丽知道她亲生父母的真正背景,有意接近,打听医生的事。
然而意外还是来临了,周丽的女儿一生出来身上就带病,护士说活不了多久,除非去了京都才有机会治好,就算能活下来,以后也会很辛苦,一直疾病缠身。
光是准备生孩子周丽就把钱快花光了,哪里还有钱给孩子治病,也没有精力和多余的金钱去京都找医生,于是在深思熟虑之下,看到她的母亲产后大出血,昏迷不醒就起了歹心,偷偷把两个孩子换掉,让带着自己的女儿回首都治病,而她则成为了那个被抱回来受苦受难的可怜人,十八年来没有得到一丁点厚待,只因为周丽每每看到她就会心生嫉妒,还会联想到她自己的孩子,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愤发泄在她身上。
贺苗苗看到那个故事的时候觉得挺荒唐,怎么会有母亲把自己的孩子塞到人家家里头,母女分离的。
然而别人不会这么做,放在周丽身上却是情有可原的,贺苗苗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,因为她从没爱过自己,也没维护过自己。除此之外,书里的亲生父母有权有势,有能力去救治周丽的女儿。最重要的是,小时候每年的暑假周丽都会离开县城一段时间,说是去找某个亲戚,从前贺苗苗没理解她去了哪儿,现在想想,有可能就是去市里见她的亲生女儿了。
这么一联想,贺苗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,那本书似乎能够解释清楚父母亲不爱她的原因,可是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,让她去接受这个惊天的秘密。
不,她宁愿相信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一些事情,才导致了不被母亲喜爱。
……
贺苗苗心乱如麻,脚步异常沉重,去到王家的时候,全程就像一个木偶一样,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也不记得王家人的反应了,都是在脑海里先过滤了一遍的事情,真实发生的时候,除了没办法去相信,已经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了。
从王家出来,周丽说:“你先回家,过几天再去别家相亲,请了两天假,我得取供销社了。”
两人分开以后,贺苗苗没办法想通所有的事情,心里难受得慌,去找了虎子。
刚到虎子叔叔店铺外面,她浑身一震,下意识停住了脚步,满脸惶恐。
这一幕,在书里也是有写的,她被迫相亲,痛苦万分,就来找虎子排忧解闷。
不…不是这样的,她不是一个书里的人物,她是活生生存在着的,所以她不能按照那些剧情来做事情。
念此,贺苗苗扭头就走。
“苗苗,你来了?”身后忽然传来虎子的声音,贺苗苗脚步一滞,但没有回头去看,而是飞快地跑开了。
虎子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追了过去。
他叔叔在后面叫:“哎…虎子,你去哪儿?事情还没做呢。”
“叔,我刚刚看到苗苗了,我过去找找他,待会就回来。”
说完一溜烟的没影了。
贺苗苗跑到了电影院外面,院子里的邹大叔在电影院上班,当放映员。
她犹豫半响,扭头离开,走了没几步路又跑回来,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把她拦住:“今天电影院没电影放映,改天再来。”
“我不是来看电影的,我来找邹大叔。我和邹大叔住在一个院里,有事过来找他。”
“邹礼?”
“对。”
工作人员看她一个小姑娘,模样干净,心生好感,又听说她是来找邹礼的,好心提示:“往前直走,去放映厅就能找到他了,他在打扫卫生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贺苗苗低头快步进去,刚到放映厅就看到邹礼了,她停在门口,犹豫了良久才开口,“邹大叔。”
邹礼闻音转头:“苗苗,你怎么在这儿?我们今天没电影放,你要是想看,过几天有场子了,我拿张票回去给你,有优惠。”
大院里的人除了周丽夫妇,大部分人都很喜欢贺苗苗,因为她从小就长得可爱,水灵灵的,嘴巴还甜,经常帮大伙干活,邹礼也不例外,不是自家闺女,但对贺苗苗挺好,有时候会偷偷给她拿一两张电影票,便宜的就直接不要钱,送给她。
看到邹礼和蔼的笑容,不知为何,贺苗苗心里酸酸的,邻居的每一个叔叔阿姨对待她都远比自家父母好。
“邹叔,我不是过来找您拿电影票的。”贺苗苗走过去,开门见山道,“我想问您,那些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,里面的演员都是活人吗?”
“当然是活人了,电影拍出来前都是有剧本的,有人把故事写好,然后电影公司的导演再去找合适的演员来拍摄,拍完了剪辑好,制成完成的片子,再通过胶片和放映机放出来给我们看,就像你平时看到的电影那样。”
“怎么,你对电影有兴趣啊,以后考上了大学想学这方面的?现在的电影演员哦,可不抬挣钱,工作还辛苦。”
“那演员拍完电影都去哪儿了,他们知道自己是演员吗?”
“苗苗,你看你这话问的,演员拍完电影肯定回家过日子去了,他们的生活跟我们是一样的,拍戏只是工作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可别看那些女演员在荧幕里这么漂亮,不拍戏的时候,也是会下地干活的,或者做些小生意的。”
“演员都是导演挑的,不仅要气质好,还要会演戏。”
“那就是他们知道自己在演戏了?”贺苗苗追问。
“知道啊,让他们拍戏前,导演会先把剧本拿给他们看的,双方谈妥了才开始拍。”
邹礼以为贺苗苗喜欢看电影,太好奇了才过来问,也没想到别的地方,能说的都耐心告诉她了。
她们都知道自己是演员,在拍戏,那她呢……她出现在书里,但并不知道有人在写自己,甚至把之后的故事也都写好了。
贺苗苗默想片刻,又问:“邹叔,会不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演员,直接就拍戏了?还有人把他们的故事写在书里。”
“演员都会知道自己在拍戏的,拍之前就和电影公司商量过了。至于写书这种事情嘛,像那些伟人啊,还有历史人物肯定都有人写进去的,明星和演员都是按照剧本拍,估计没人专门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。”
“大家要看的是电影里都故事,有戏剧性,没有谁想去打听演员的私事。”
邹礼当了很多年的放映员,经常去市里拿片子,了解的不少。
贺苗苗从电影院走出去,最后一丝希望就幻灭了。
她不是一个演员,身边也没有拍戏的人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物,没有谁会特意把她写进书里。
那她到底是谁呢?
贺苗苗抬头望了望天空,她现在觉得连天都是不真实的。正当她准备低头时,她在那些云朵里看到了一堆人的面孔,几十双眼睛全部在盯着她。
贺苗苗吓了一大跳。
那些人的嘴巴在动,说出来的话比以往每一次都清晰。
“这女主怎么像个傻子,换个人吧。”
“她在河边捡到的无字书到底是什么,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贺苗苗已经不是女主了,设定刚改,别看她了,看别人吧。”
……
听着天空上那些遥远、陌生而又熟悉的话,贺苗苗更加忐忑了,这些人曾经多次出现在她的梦里,现在看似在看她,又没发现她也在看他们。
他们盯着自己的目光,就像她看电影时的表情一样,作为一个观众去评头论足。
与此同时,旁边突然路过两个学生打扮的女生在聊天。
“今天电影院没场子,只能改天再来看了。”
“其实那部电影也没什么好看的,思想太封建落后了,女主就是个受气包,被婆家人欺负还任劳任怨的。”
“那部电影的女主看着确实气人,不过最让人生气的是她的婆家人和娘家人,尤其她爸妈,居然为了一块钱,把她卖给了老男人。”
贺苗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心跳加速。
女主,懦弱……
这个她在书里也看到过,都是形容她的。
“苗苗,你干嘛呢?怎么看到我了还跑?”虎子找了大半天,终于发现贺苗苗了,把人拉到一旁,“说说,去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从昨晚到现在贺苗苗的心就一直绷着,听到虎子的关心,瞬间就绷不住了,哽咽道:“虎子,我好难受。”
“是不是你妈打你了?给我看看,你伤哪儿了?”
贺苗苗摇摇头:“你能不能陪我走走,跟我说会话。”
虎子答应了,两人在集市上走了很久,走到某处空地的时候,虎子停下来,认真问她:“在家里受委屈了是不是?你爸妈算你亲生爸妈吗,一点都不疼你。”
贺苗苗猛然抬起头,虎子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:“怎…怎么了?”
也许,现在的父母真的不是她的父母。
可这样的话贺苗苗不敢告诉虎子,也不敢乱说,她怕说出来,现在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那些人的脸还在,但是已经没在讨论她了,而是另一个人──贺安乐。
贺安乐就是周丽的亲生孩子,那个被换掉的人。
声音叽叽喳喳的,贺苗苗捂住耳朵,不愿再去听。
虎子担忧道:“耳朵不舒服吗?”
贺苗苗把手松开,声音就消失了,再一看,头上也没人了。
她闷声往前走,走到一个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,才回头看虎子,目光深深。
她的眼神看得虎子发慌:“苗苗,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虎子,真的会有爸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?”贺苗苗不死心的问。
“不会,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,没有父母不疼孩子的,你看我这么欠揍,我爸妈一样疼我。除了你爸妈啊,不过那是他们自己有问题,不怪你。”
“那我们…我们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?”
贺苗苗左右张望,尽管看不到那些人了我,依旧欲言又止,没敢真的说出来。
她害怕自己真的是一个演员,就像电影中的人物,被那些观众围观,如果破坏了某些东西,现在的世界就会消失。
“苗苗,你说,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,有什么话你不好告诉我的?要是你爸妈对你不好,你来投奔我,等我赚了钱,我养你。”
贺苗苗抿着嘴唇不说话。
很奇怪,虎子刚刚说的话在她脑海里提前蹦出来了,可真的听到了,与她而言是种安慰,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痛苦。
现在的虎子对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伙伴,也是陌生的。
“虎子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虎子想都没想:“你是我朋友啊,我小时候吃的零食都是你给我的,我自然也要对你好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所以有什么事你都不要藏着掖着,我帮你一起解决。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?”
“还记得八岁那时候你给我的那块糖吗?当时我又饿又馋,去捡人家扔在地上的红薯皮吃,你给了我一颗糖,那个甜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,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,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,我以后一定要对你好。无论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做的,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帮你。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贺苗苗往后退了几步,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,虎子还是那个虎子,可哪儿不一样了。
书里也是这么说的,她小时候给了虎子一颗糖,所以虎子对她特别好,在很多年以后即便变坏了,对她也始终如一。
可如果真如书里说的那样,她和虎子,乃至周围的所有人,都是不存在的人,他们是活在虚幻之中的,是被人构建出来的人物,所有的好与坏都早就设定好了,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过。
她从小到大感受过的最大善意全都来自虎子,然而就连这份情谊都是假的,被人写出来的,让她怎么接受得了?
贺苗苗苦笑了几声,眼里的一抹猩红彰显着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。
虎子快担心死了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虎子,我现在心里很乱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等我想明白一些事情了,估计就好了。”贺苗苗说完,转头就走,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她喝止道,“你不要跟过来,等我想通了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那本书从何而来,为何写她,她要认真地捋一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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