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第 11 章
蛋糕的口味最后选定为芝士。
因店员答不上她的问题,而她又喜欢芝士。
回到家后,姜音耐心的替钢镚儿准备吃食,清理它的便便,等一切安排妥当,她才再次开了那扇门。
那扇好几日她不曾开启,又日日惦念的门。
房间里没有人,但白炽灯亮着,可见人是回来了的。
姜音把蛋糕和书放下,蹑脚走出卧室,最后在卫生间发现晏秋的踪迹。
那里水声沥沥,她在洗澡。
这尴尬的出场。
姜音站在原地,是走是留,让她有些为难。
走,等下什么时间再来合适。
留,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……
罢罢,还是拿着东西先走,省的等下又惹她厌烦。
姜音刚下定主意,门却自这时打开了。
晏秋瘦弱的身形出现在那里,她胸前裹一条白色的宽大浴巾,露出小巧莹白的肩头,和她那时常出现的彷徨郁色。
姜音:“……”
水什么时候停的??为什么她都没发觉??为什么她还是陷到这尴尬的境地??
救命……
姜音脸上逐渐发红发烫:“我……”
晏秋面露冷色,她掠过她,用毛巾擦着氤氲热气的湿发,不客气道:“看来我前几天是对牛弹了琴。”
是真不客气。
但好歹没再拿出她的棒球棍子。
姜音跟在她身后,略略窘促:“我带了书过来,还有……”她嗫嚅:“今天是我生日。”
晏秋转身睨视她,眼里有怀疑,有探究。
“真的。”姜音极为恳挚。
隔一会儿,晏秋才浅浅的叹口气,她擦拭着墨黑的湿发,继续朝卧室走。
姜音牢牢跟在她身后,絮絮道:“我买了蛋糕来,是芝士味儿的,你吃过这种味道吗,我特别喜欢这味道,只要吃上一块……”
晏秋在卧室门口停下来:“在这儿待着。”
“啊?”姜音懵:“为什么啊?”
晏秋的额角与右肩倚在门框上,淡淡的挑衅:“我要进去换衣服,你敢进来吗。”
姜音:“……”
不敢不敢不敢,她嫌命长吗?
晏秋见她头埋得低低的,乖得不像话,方才把房门关上。
很快,门再次打开了。
姜音不敢轻举妄动,只在门外又问了句:“我能进去吗?”
“嗯。”晏秋声音轻轻的,她已离门有些距离了。
姜音进去,发现她正在书桌前,看着拿过来的两本书。
“这书是我花了好些力气讨来的。”姜音轻声道。
需得趁着这会子气氛融洽,邀邀功来。
晏秋目不转睛的看着书:“只有两本吗。”
“有好多,但一下全给你买来,我怕你看不仔细。再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有些难为情道:“一下子买来要花好多钱,我肉疼。”
晏秋无语的瞥她一眼:“多少钱,我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姜音立即拒绝道:“当时说好的就是我弄来给你看的,我不是没钱,就是觉得这么多钱花在书上有点肉疼。”
她不能告诉她,其实她就是想时时来这儿罢了。
姜音取过蛋糕:“先别看了,今天我生日呢。”
她一面拆蛋糕,一面道:“我都三年没过生日了,但今儿不知怎么了,中了魔似的跑到蛋糕店,还问人家店员有没有03年以后出的口味,把人家吓的不轻,等出了蛋糕店我才反应过来,原来我就是想过来跟你一起过生日呢,嗳嗳嗳……你去哪儿啊?”
晏秋竟然走了。
姜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生气,这人,到底懂不懂礼貌,别人尚和你讲着话呢,她也要跑开。
姜音赌气的拆着蛋糕,并不追过去看。
过小半晌,晏秋才踱步回来。
姜音已把蛋糕分好了,她微嘟着嘴,把晏秋的那块递给她:“尝尝,16年的生日蛋糕。”
晏秋接过去,舀起一小点,送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?”姜音目光中藏着些许期待。
“好吃。”她又吃一小勺。
姜音这才开心起来,她取过自己的蛋糕,吃一口,含糊道:“我最喜欢这种浓浓又厚重的芝士味儿,带点儿甜与咸,能让我极为满足,哪怕我再不开心。”
晏秋只道:“认真吃你的蛋糕。”
于是她二人就那么默默的对站着,吃自己手中的蛋糕,直到晏秋猛地抬头。她似乎想起什么,急急的放下手中的蛋糕,又急急的跑出卧室。
姜音不明所以,也只得急急得跟着她去。
晏秋去的地方是厨房。
她竟然会来厨房?
姜音看着她略带笨拙的动作,关火,关阀门,拿小碗,捞什么东西……
姜音自她身后问:“你在煮什么?”
晏秋没说话。
她依旧认真、专注的忙活。
直到她端着小碗,转身回来姜音面前,她脸上泛起好看的粉红色,她把碗递给姜音:“生日应该吃鸡蛋。”
那小小的碗里盛了两个鸡蛋,它们在冰箱里冷藏,又被大火烘煮半天,因此上面炸开一道裂痕,有蛋白和蛋黄挤出来。
这么丑的煮鸡蛋。
“真丑。”姜音吸吸鼻子:“这是我见过最丑的煮鸡蛋。”说完又笑起来:“却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。”
她看着晏秋:“谢谢你,晏秋。”
真心的。
晏秋看着自己的杰作,略带得意的命令说:“吃了。”
“你亲自给我煮的呢,我舍不得吃。”姜音盯着鸡蛋喃喃道。
“神经。”语气却是极轻快的。
姜音仍似在云里雾里漂浮着:“你竟然煮鸡蛋给我吃,感觉像做梦一样,我想把这鸡蛋裱起来,或是做成琥珀,永远保存起来。”
“呵。”晏秋笑:“真那么喜欢就把皮也给我吃了。”
姜音:“……”
“把锅刷了再吃。”说着人先走了。
姜音:“……”
姜音站在原地,手中捧着那只小小的碗,她独自开心了半天。
收拾厨房很简单,只需把飘着蛋白的锅刷一遍即可,姜音收拾妥一切回去的时候,晏秋仍在吃蛋糕。
看来她是真的喜欢。
姜音抱着珍贵的小碗走到她身边,一面剥蛋壳,一面道:“你生日什么时候啊?”
晏秋道:“5月9。”
“那等你生日的时候,我再买来更大的蛋糕给你吃。”姜音说这话时不敢去看她,因怕被拒绝。
她更专注的剥蛋壳,然后塞半个进嘴里吃。
晏秋了然的瞧着她,不回答,只问她:“好吃么?”
煮鸡蛋能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。
“好吃么?”晏秋又问一遍。
“好吃,特别好吃。”姜音道:“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。”
“好吃也堵不上你的嘴么?”
姜音知道晏秋已看穿了她,于是她道:“堵的上我的嘴,堵不上我的心。”
晏秋叹气:“03年究竟有什么好?让你这么念念不忘。”
“我觉着自在。”姜音又拿起一个鸡蛋,一壁剥壳,一壁道:“你若是让我具体指出,我是说不出的,但在这里我很快乐,不用去伪装什么。”
剥好了鸡蛋,又突然没了胃口,姜音静默了会儿,悻悻道:“16年没人知道我父母离婚的事。”
“我妈再婚后我就没见过她,有个女人帮我安排一切,我猜是她丈夫的秘书或管家之类。”
她继续道:“开家长会也是她来代开,同学们见到很艳羡,因那女人端庄大气。”
她叹口气:“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,同学们以为她是我妈妈,我没勇气说出口,就只能承担恶果,一个谎圆另一个谎。”
姜音放下鸡蛋,她看着晏秋:“我跟同学永远保持距离,因担心谎言被戳破的那天,我的秘密在黑暗里,它们永远见不得光。”
姜音笑一笑:“你看,这就是03年的好,我能和你说这一切。”她低头:“我承认我虚荣肤浅,可我也想快乐。”
晏秋默然。
过一会儿她才道:“这一切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当然不是我的错。”姜音笑:“他们选择恋爱,选择结婚,选择生下我,可我有得选吗?我唯一有选择的时候,就是在那时说那个女人不是我妈,然而我还选择了保持缄默。”
姜音吁出口气,很是懊恼:“同学当时都有着父母陪,快乐的很,我不该在那时起了妒忌和虚荣的心思,如果一早说出来我父母已离婚,可能我现在过的也快乐些。”
晏秋道:“你现在仍可以说出来,只和你在乎的朋友说。”
“说出来干嘛呢,为我披上虚荣的外衣,还是为同学的课间提供个笑料,她们窃窃私语那女人是谁,我又如何作答。这世上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,我晓得一切皆是成长的代价。”
姜音苦笑:“还是03年好,有父母爱我,我一天只用想着吃和睡。”
“你将我这里当作避难所么?”晏秋也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音仰头想了想:“但有什么关系呢,我喜欢这里是因为舒服快乐,谁天生愿意痛苦的活着,我为了快乐去争取,我只活这一次。”
晏秋没有再说话,她默默吃了最后一口蛋糕,然后对姜音道:“走吧。”
又走?
又要赶她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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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店员答不上她的问题,而她又喜欢芝士。
回到家后,姜音耐心的替钢镚儿准备吃食,清理它的便便,等一切安排妥当,她才再次开了那扇门。
那扇好几日她不曾开启,又日日惦念的门。
房间里没有人,但白炽灯亮着,可见人是回来了的。
姜音把蛋糕和书放下,蹑脚走出卧室,最后在卫生间发现晏秋的踪迹。
那里水声沥沥,她在洗澡。
这尴尬的出场。
姜音站在原地,是走是留,让她有些为难。
走,等下什么时间再来合适。
留,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……
罢罢,还是拿着东西先走,省的等下又惹她厌烦。
姜音刚下定主意,门却自这时打开了。
晏秋瘦弱的身形出现在那里,她胸前裹一条白色的宽大浴巾,露出小巧莹白的肩头,和她那时常出现的彷徨郁色。
姜音:“……”
水什么时候停的??为什么她都没发觉??为什么她还是陷到这尴尬的境地??
救命……
姜音脸上逐渐发红发烫:“我……”
晏秋面露冷色,她掠过她,用毛巾擦着氤氲热气的湿发,不客气道:“看来我前几天是对牛弹了琴。”
是真不客气。
但好歹没再拿出她的棒球棍子。
姜音跟在她身后,略略窘促:“我带了书过来,还有……”她嗫嚅:“今天是我生日。”
晏秋转身睨视她,眼里有怀疑,有探究。
“真的。”姜音极为恳挚。
隔一会儿,晏秋才浅浅的叹口气,她擦拭着墨黑的湿发,继续朝卧室走。
姜音牢牢跟在她身后,絮絮道:“我买了蛋糕来,是芝士味儿的,你吃过这种味道吗,我特别喜欢这味道,只要吃上一块……”
晏秋在卧室门口停下来:“在这儿待着。”
“啊?”姜音懵:“为什么啊?”
晏秋的额角与右肩倚在门框上,淡淡的挑衅:“我要进去换衣服,你敢进来吗。”
姜音:“……”
不敢不敢不敢,她嫌命长吗?
晏秋见她头埋得低低的,乖得不像话,方才把房门关上。
很快,门再次打开了。
姜音不敢轻举妄动,只在门外又问了句:“我能进去吗?”
“嗯。”晏秋声音轻轻的,她已离门有些距离了。
姜音进去,发现她正在书桌前,看着拿过来的两本书。
“这书是我花了好些力气讨来的。”姜音轻声道。
需得趁着这会子气氛融洽,邀邀功来。
晏秋目不转睛的看着书:“只有两本吗。”
“有好多,但一下全给你买来,我怕你看不仔细。再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有些难为情道:“一下子买来要花好多钱,我肉疼。”
晏秋无语的瞥她一眼:“多少钱,我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姜音立即拒绝道:“当时说好的就是我弄来给你看的,我不是没钱,就是觉得这么多钱花在书上有点肉疼。”
她不能告诉她,其实她就是想时时来这儿罢了。
姜音取过蛋糕:“先别看了,今天我生日呢。”
她一面拆蛋糕,一面道:“我都三年没过生日了,但今儿不知怎么了,中了魔似的跑到蛋糕店,还问人家店员有没有03年以后出的口味,把人家吓的不轻,等出了蛋糕店我才反应过来,原来我就是想过来跟你一起过生日呢,嗳嗳嗳……你去哪儿啊?”
晏秋竟然走了。
姜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生气,这人,到底懂不懂礼貌,别人尚和你讲着话呢,她也要跑开。
姜音赌气的拆着蛋糕,并不追过去看。
过小半晌,晏秋才踱步回来。
姜音已把蛋糕分好了,她微嘟着嘴,把晏秋的那块递给她:“尝尝,16年的生日蛋糕。”
晏秋接过去,舀起一小点,送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?”姜音目光中藏着些许期待。
“好吃。”她又吃一小勺。
姜音这才开心起来,她取过自己的蛋糕,吃一口,含糊道:“我最喜欢这种浓浓又厚重的芝士味儿,带点儿甜与咸,能让我极为满足,哪怕我再不开心。”
晏秋只道:“认真吃你的蛋糕。”
于是她二人就那么默默的对站着,吃自己手中的蛋糕,直到晏秋猛地抬头。她似乎想起什么,急急的放下手中的蛋糕,又急急的跑出卧室。
姜音不明所以,也只得急急得跟着她去。
晏秋去的地方是厨房。
她竟然会来厨房?
姜音看着她略带笨拙的动作,关火,关阀门,拿小碗,捞什么东西……
姜音自她身后问:“你在煮什么?”
晏秋没说话。
她依旧认真、专注的忙活。
直到她端着小碗,转身回来姜音面前,她脸上泛起好看的粉红色,她把碗递给姜音:“生日应该吃鸡蛋。”
那小小的碗里盛了两个鸡蛋,它们在冰箱里冷藏,又被大火烘煮半天,因此上面炸开一道裂痕,有蛋白和蛋黄挤出来。
这么丑的煮鸡蛋。
“真丑。”姜音吸吸鼻子:“这是我见过最丑的煮鸡蛋。”说完又笑起来:“却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。”
她看着晏秋:“谢谢你,晏秋。”
真心的。
晏秋看着自己的杰作,略带得意的命令说:“吃了。”
“你亲自给我煮的呢,我舍不得吃。”姜音盯着鸡蛋喃喃道。
“神经。”语气却是极轻快的。
姜音仍似在云里雾里漂浮着:“你竟然煮鸡蛋给我吃,感觉像做梦一样,我想把这鸡蛋裱起来,或是做成琥珀,永远保存起来。”
“呵。”晏秋笑:“真那么喜欢就把皮也给我吃了。”
姜音:“……”
“把锅刷了再吃。”说着人先走了。
姜音:“……”
姜音站在原地,手中捧着那只小小的碗,她独自开心了半天。
收拾厨房很简单,只需把飘着蛋白的锅刷一遍即可,姜音收拾妥一切回去的时候,晏秋仍在吃蛋糕。
看来她是真的喜欢。
姜音抱着珍贵的小碗走到她身边,一面剥蛋壳,一面道:“你生日什么时候啊?”
晏秋道:“5月9。”
“那等你生日的时候,我再买来更大的蛋糕给你吃。”姜音说这话时不敢去看她,因怕被拒绝。
她更专注的剥蛋壳,然后塞半个进嘴里吃。
晏秋了然的瞧着她,不回答,只问她:“好吃么?”
煮鸡蛋能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。
“好吃么?”晏秋又问一遍。
“好吃,特别好吃。”姜音道:“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。”
“好吃也堵不上你的嘴么?”
姜音知道晏秋已看穿了她,于是她道:“堵的上我的嘴,堵不上我的心。”
晏秋叹气:“03年究竟有什么好?让你这么念念不忘。”
“我觉着自在。”姜音又拿起一个鸡蛋,一壁剥壳,一壁道:“你若是让我具体指出,我是说不出的,但在这里我很快乐,不用去伪装什么。”
剥好了鸡蛋,又突然没了胃口,姜音静默了会儿,悻悻道:“16年没人知道我父母离婚的事。”
“我妈再婚后我就没见过她,有个女人帮我安排一切,我猜是她丈夫的秘书或管家之类。”
她继续道:“开家长会也是她来代开,同学们见到很艳羡,因那女人端庄大气。”
她叹口气:“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,同学们以为她是我妈妈,我没勇气说出口,就只能承担恶果,一个谎圆另一个谎。”
姜音放下鸡蛋,她看着晏秋:“我跟同学永远保持距离,因担心谎言被戳破的那天,我的秘密在黑暗里,它们永远见不得光。”
姜音笑一笑:“你看,这就是03年的好,我能和你说这一切。”她低头:“我承认我虚荣肤浅,可我也想快乐。”
晏秋默然。
过一会儿她才道:“这一切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当然不是我的错。”姜音笑:“他们选择恋爱,选择结婚,选择生下我,可我有得选吗?我唯一有选择的时候,就是在那时说那个女人不是我妈,然而我还选择了保持缄默。”
姜音吁出口气,很是懊恼:“同学当时都有着父母陪,快乐的很,我不该在那时起了妒忌和虚荣的心思,如果一早说出来我父母已离婚,可能我现在过的也快乐些。”
晏秋道:“你现在仍可以说出来,只和你在乎的朋友说。”
“说出来干嘛呢,为我披上虚荣的外衣,还是为同学的课间提供个笑料,她们窃窃私语那女人是谁,我又如何作答。这世上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,我晓得一切皆是成长的代价。”
姜音苦笑:“还是03年好,有父母爱我,我一天只用想着吃和睡。”
“你将我这里当作避难所么?”晏秋也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音仰头想了想:“但有什么关系呢,我喜欢这里是因为舒服快乐,谁天生愿意痛苦的活着,我为了快乐去争取,我只活这一次。”
晏秋没有再说话,她默默吃了最后一口蛋糕,然后对姜音道:“走吧。”
又走?
又要赶她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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