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
酒吧里烟雾缭绕,脱衣舞女在舞台中心,绕着钢管展示身材,肌肉紧实的身体忽隐忽现,衣服越脱越少,底下的人都在欢呼,尖叫配合动感乐曲,层叠掀翻屋顶。
黄文野放水回来,陆峰桌上摆一排酒,人正捏扁一只空酒罐,随手扔到地上。
邓家乐和陈琦躲到沙发后,头挨着头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夜色浓稠,物欲横流,酒吧像个群魔乱舞的销金窟,藏污纳垢,纷繁情绪燃烧成灰。
“陆哥,陆哥你怎么还喝上了?”,黄文野一个头涨成两个大,抢夺陆峰酒杯,“多脏啊这个,我都不喝你还喝,醒醒吧可别喝了!对了,你看到队长和沈良了吗?一直没看到他俩,这都好几个小时了。”
“黄文野,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,陆峰晃晃酒杯,“他们去做什么了,你不知道?如果队长生物钟还在,明早会下来的。”
“陆哥,你口齿这么清晰,思维这么敏捷,到底醉没醉啊”,黄文野蔫蔫坐回椅子,“我猜到了,就是想确认一下···队长啊队长,纵横江湖数十载,竟然栽到小沈兄弟这了!我还以为,队长和我一样,只对枪管感兴趣呢!当时训练的时候,他天天找人家茬,我以为他讨厌小沈兄弟,没想到打是亲骂是爱,实在不行上脚踹···”
陆峰懒得听他东拉西扯,拎起酒瓶,倒尽最后一滴。
桌上的酒瓶全都空了,陆峰拍拍桌子,意犹未尽:“五瓶···再来。”
“不要了不要了!”,黄文野连连挥手,把酒保赶走,“陆哥你干嘛呀,是不是心情不好?有事说出来,我来帮你解决!”
“你能···解决?”,陆峰嗤笑一声,眼眶通红,“你能解决什么,能让陈闵回来?”
话音刚落,他喉口哽住,端来酒杯,咽落半口湿气。
他清醒片刻,默默抬手,手指伸进裤袋,摸索被炙烤过的袖徽,那袖徽小小半个,边缘摩擦起卷,如烙铁烫破皮肉,刺的掌心发脓流血。
即将前往卢达甘,曾经发生过的一切,像席卷而来的焰火,将回忆烧成灰烬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么,几年前在雅加发生的事”,陆峰自嘲笑笑,眼眸涣散,“几年前我们接到任务,参与雅加撤侨,行动快结束时,指导员发来消息,说有个华裔线人,被卷入与克鲁尔有关的制毒计划中。克鲁尔是当年雅加的反政府军头目,贩卖军火、私采钻石、偷制毒品,只要能创造利润维持政权,没有他不敢做的。这个线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拍到克鲁尔和实验室成员的对话视频,甚至偷偷潜入实验室,把他们费了数十年心血,才研制出的新型毒品——海洛淀的配方拍下,传到了指导员手中。”
黄文野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:“真有胆量···”
“不幸的是,没等逃出实验室,线人被捉住了”,陆峰说,“这种新型毒品,无色无味极易携带,上瘾性极强,他们足足研制数十年,已经铺好东南亚渠道,即将展开大规模偷运,竟被小小线人打乱计划,克鲁尔勃然大怒,放出消息,要把线人千刀万剐。指导员不想放弃线人,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,要把线人救回。”
黄文野捏紧拳头,冷汗出了一身。
“后来的事,你也知道了”,陆峰说不下去,仰头灌一口酒,“任务失败了。”
“那···那个线人呢?”
“不知道”,陆峰摇头,痛苦咬住嘴唇,“队长重伤失忆,我被爆炸冲击波震伤,失明两个月,才重新归队训练。这件事被完全封锁,档案也被封存,与此有关的一切,再没有半点风声。”
“那、那现在这个巴谷尔,和那个克鲁尔有关系吗?”
“不知道”,陆峰垂头,“克鲁尔是当时的反政府军领导,这个巴谷尔···或许打败克鲁尔,接手了他的政权,继续兴风作浪吧。”
回忆起过去的事,酒劲上来,陆峰精神衰竭,埋头靠在桌上,脊背缓慢起伏。
脱衣舞娘仍在舞蹈,这间小小的酒吧里,纷繁情绪如暴涨的湖水,一浪浪满溢出来。
半杯酒剩在桌上,黄文野手指微颤,抓过杯子,仰头灌进口中。
风沙拂面,掩藏的秘密被暴风掀开,藏在砂土中的真相,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,摧枯拉朽而来。酒气上头,黄文野满面涨红,邓家乐放水回来,路过他想起什么,一屁股坐他旁边:“老乡,刚刚聊到的,你们也要去卢达甘是吧?想好住哪里了吗?那边现在乱的厉害,酒店旅馆都找不到几家,如果找不到住处,可以来孔子学院找我们,不少孩子晚上和我们一起住,可以给你们腾出被褥。”
他递来名片,上面写着学校地址,黄文野小心收下:“兄弟,太谢谢你了,我们还真有可能过去。”
“没事,主要也是学校成人太少,我们忙不过来”,邓家乐耸肩,“如果你们能过来帮忙哄哄孩子,我还要谢你们呢。”
“明天我就和队长说,尽快给你答复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两人撞撞拳头,邓家乐窝回沙发,继续与陈琦唧唧我我,黄文野还想灌酒,瓶子塞到嘴边,重新落下,他想到队长和兄弟大战八百回合,陆哥已经倒了,他如果再酗酒如命,连车都没人开了。
他得为了开车,维持仅存的清醒。
但他怎么也没想到,他直愣愣坐到第二天早上,队长把兄弟抱下来了。
沈良靠在靳安邦怀里,纤长手脚垂落,脑袋靠在靳安邦胸口,脸颊泛红,被放在越野后排,也只是哼唧半声,没有醒来的意思。
靳安邦直起身,黄文野清晰看到队长脖子上的牙印,过了一夜,形状清晰可辨,可见当时到底有多激烈。
两人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了,混合了对方的气息,队长浓烈的硝烟味里混了些乳香,沈良添了许多烟火气,闻着更香甜了。
“看什么?”,靳安邦拍拍车门,“过来开车。”
黄文野高声答应,快步走来,乖乖坐进驾驶座,踩油门开出小巷。
天光乍明,前一夜灯火辉煌的巷口,空落落没有人烟,大路上车辆稀少,前晚穿行在车流中的小丑,竟然也消失匿迹,五颜六色的五彩羽毛丢在路边,被车轮碾压过去。
陆峰宿醉未醒,和沈良同样靠在后座,两人呼吸清浅,一长一短,空中凝固某种滞闷,黄文野时不时偏头看人,靳安邦手臂搭在窗边,有节奏敲击玻璃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越野离开主道,转向保护区所在的方向,手提电脑发出鸣响,靳安邦敲击屏幕,查看传送过来的文书。
“入境卢达甘的申请书通过了,有效期只有一天”,靳安邦说,“回保护区之后,迅速收拾东西,在今天天黑之前,赶到卢达甘境内。”
“是!”
黄文野踩上油门,越野像离弦的箭,向保护区冲去,沈良被惯性震醒,迷迷糊糊揉眼,坐起来揉搓脸颊。
陆峰脑袋生疼,抬脚踹黄文野座椅:“好好开车。”
“是!”
黄文野放慢车速,双眼目视前方,思绪胡乱飘飞。
他想起陆峰说过的线人,想起之前参训的时候,沈良说过的,做战地记者的亲人。
小沈兄弟不顾一切参训,说什么都要来雅加,十有**···和这个亲人有关。
这个亲人,不会是这个线人吧···不会这么巧吧。
黄文野打个哆嗦,寒毛根根竖起,掌心浸透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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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文野放水回来,陆峰桌上摆一排酒,人正捏扁一只空酒罐,随手扔到地上。
邓家乐和陈琦躲到沙发后,头挨着头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夜色浓稠,物欲横流,酒吧像个群魔乱舞的销金窟,藏污纳垢,纷繁情绪燃烧成灰。
“陆哥,陆哥你怎么还喝上了?”,黄文野一个头涨成两个大,抢夺陆峰酒杯,“多脏啊这个,我都不喝你还喝,醒醒吧可别喝了!对了,你看到队长和沈良了吗?一直没看到他俩,这都好几个小时了。”
“黄文野,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,陆峰晃晃酒杯,“他们去做什么了,你不知道?如果队长生物钟还在,明早会下来的。”
“陆哥,你口齿这么清晰,思维这么敏捷,到底醉没醉啊”,黄文野蔫蔫坐回椅子,“我猜到了,就是想确认一下···队长啊队长,纵横江湖数十载,竟然栽到小沈兄弟这了!我还以为,队长和我一样,只对枪管感兴趣呢!当时训练的时候,他天天找人家茬,我以为他讨厌小沈兄弟,没想到打是亲骂是爱,实在不行上脚踹···”
陆峰懒得听他东拉西扯,拎起酒瓶,倒尽最后一滴。
桌上的酒瓶全都空了,陆峰拍拍桌子,意犹未尽:“五瓶···再来。”
“不要了不要了!”,黄文野连连挥手,把酒保赶走,“陆哥你干嘛呀,是不是心情不好?有事说出来,我来帮你解决!”
“你能···解决?”,陆峰嗤笑一声,眼眶通红,“你能解决什么,能让陈闵回来?”
话音刚落,他喉口哽住,端来酒杯,咽落半口湿气。
他清醒片刻,默默抬手,手指伸进裤袋,摸索被炙烤过的袖徽,那袖徽小小半个,边缘摩擦起卷,如烙铁烫破皮肉,刺的掌心发脓流血。
即将前往卢达甘,曾经发生过的一切,像席卷而来的焰火,将回忆烧成灰烬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么,几年前在雅加发生的事”,陆峰自嘲笑笑,眼眸涣散,“几年前我们接到任务,参与雅加撤侨,行动快结束时,指导员发来消息,说有个华裔线人,被卷入与克鲁尔有关的制毒计划中。克鲁尔是当年雅加的反政府军头目,贩卖军火、私采钻石、偷制毒品,只要能创造利润维持政权,没有他不敢做的。这个线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拍到克鲁尔和实验室成员的对话视频,甚至偷偷潜入实验室,把他们费了数十年心血,才研制出的新型毒品——海洛淀的配方拍下,传到了指导员手中。”
黄文野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:“真有胆量···”
“不幸的是,没等逃出实验室,线人被捉住了”,陆峰说,“这种新型毒品,无色无味极易携带,上瘾性极强,他们足足研制数十年,已经铺好东南亚渠道,即将展开大规模偷运,竟被小小线人打乱计划,克鲁尔勃然大怒,放出消息,要把线人千刀万剐。指导员不想放弃线人,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,要把线人救回。”
黄文野捏紧拳头,冷汗出了一身。
“后来的事,你也知道了”,陆峰说不下去,仰头灌一口酒,“任务失败了。”
“那···那个线人呢?”
“不知道”,陆峰摇头,痛苦咬住嘴唇,“队长重伤失忆,我被爆炸冲击波震伤,失明两个月,才重新归队训练。这件事被完全封锁,档案也被封存,与此有关的一切,再没有半点风声。”
“那、那现在这个巴谷尔,和那个克鲁尔有关系吗?”
“不知道”,陆峰垂头,“克鲁尔是当时的反政府军领导,这个巴谷尔···或许打败克鲁尔,接手了他的政权,继续兴风作浪吧。”
回忆起过去的事,酒劲上来,陆峰精神衰竭,埋头靠在桌上,脊背缓慢起伏。
脱衣舞娘仍在舞蹈,这间小小的酒吧里,纷繁情绪如暴涨的湖水,一浪浪满溢出来。
半杯酒剩在桌上,黄文野手指微颤,抓过杯子,仰头灌进口中。
风沙拂面,掩藏的秘密被暴风掀开,藏在砂土中的真相,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,摧枯拉朽而来。酒气上头,黄文野满面涨红,邓家乐放水回来,路过他想起什么,一屁股坐他旁边:“老乡,刚刚聊到的,你们也要去卢达甘是吧?想好住哪里了吗?那边现在乱的厉害,酒店旅馆都找不到几家,如果找不到住处,可以来孔子学院找我们,不少孩子晚上和我们一起住,可以给你们腾出被褥。”
他递来名片,上面写着学校地址,黄文野小心收下:“兄弟,太谢谢你了,我们还真有可能过去。”
“没事,主要也是学校成人太少,我们忙不过来”,邓家乐耸肩,“如果你们能过来帮忙哄哄孩子,我还要谢你们呢。”
“明天我就和队长说,尽快给你答复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两人撞撞拳头,邓家乐窝回沙发,继续与陈琦唧唧我我,黄文野还想灌酒,瓶子塞到嘴边,重新落下,他想到队长和兄弟大战八百回合,陆哥已经倒了,他如果再酗酒如命,连车都没人开了。
他得为了开车,维持仅存的清醒。
但他怎么也没想到,他直愣愣坐到第二天早上,队长把兄弟抱下来了。
沈良靠在靳安邦怀里,纤长手脚垂落,脑袋靠在靳安邦胸口,脸颊泛红,被放在越野后排,也只是哼唧半声,没有醒来的意思。
靳安邦直起身,黄文野清晰看到队长脖子上的牙印,过了一夜,形状清晰可辨,可见当时到底有多激烈。
两人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了,混合了对方的气息,队长浓烈的硝烟味里混了些乳香,沈良添了许多烟火气,闻着更香甜了。
“看什么?”,靳安邦拍拍车门,“过来开车。”
黄文野高声答应,快步走来,乖乖坐进驾驶座,踩油门开出小巷。
天光乍明,前一夜灯火辉煌的巷口,空落落没有人烟,大路上车辆稀少,前晚穿行在车流中的小丑,竟然也消失匿迹,五颜六色的五彩羽毛丢在路边,被车轮碾压过去。
陆峰宿醉未醒,和沈良同样靠在后座,两人呼吸清浅,一长一短,空中凝固某种滞闷,黄文野时不时偏头看人,靳安邦手臂搭在窗边,有节奏敲击玻璃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越野离开主道,转向保护区所在的方向,手提电脑发出鸣响,靳安邦敲击屏幕,查看传送过来的文书。
“入境卢达甘的申请书通过了,有效期只有一天”,靳安邦说,“回保护区之后,迅速收拾东西,在今天天黑之前,赶到卢达甘境内。”
“是!”
黄文野踩上油门,越野像离弦的箭,向保护区冲去,沈良被惯性震醒,迷迷糊糊揉眼,坐起来揉搓脸颊。
陆峰脑袋生疼,抬脚踹黄文野座椅:“好好开车。”
“是!”
黄文野放慢车速,双眼目视前方,思绪胡乱飘飞。
他想起陆峰说过的线人,想起之前参训的时候,沈良说过的,做战地记者的亲人。
小沈兄弟不顾一切参训,说什么都要来雅加,十有**···和这个亲人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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