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保护区的车破破烂烂,轮胎马达年久失修,方向盘硬的难以转动。
靳安邦他们坐上越野,工作人员开着皮卡,一路开向信号出现的地方。
他们的车踏过黄土,压扁枯草,在信号消失的地方,有一只肩背扭曲的花豹。
它后背的骨头被陷阱拗断了,双眼圆瞪,眼角带血,以一个诡异的姿势,卡在栅栏和石块间,脖子上有只软质项圈,散发荧荧微光。
工作人员围在它身边,低头不发一言,克里斯汀逆风闭眼,不忍看向花豹。
沈良长吸口气,俯身向前,从随身布包抓来器械,拆掉那只项圈。
他捏住项圈在手,它沉甸甸的,像凝固某种生命。
“队长”,沈良说,“检测器给我。”
靳安邦将检测器递给他,沈良半蹲在地,把项圈里的芯片取出,按在检测器上。
检测器疯狂鸣叫,半分钟后屏幕闪动,出现新的信号,信号十分微弱,距保护区七百公里之外,闪烁一下便消失了。
沈良打开地图,信号所在的盆地在卢达甘,虽属共和国的一部分,但早已因内战脱离出去。那里酷热缺水,人丁稀少,如果想要入境,至少要提前十五天申请。
他们正查看地图,克里斯汀的对讲机嗡嗡作响,巡逻队在里面报告,在保护区西南方向,有大量秃鹰在空中盘旋。
秃鹰是腐肉的清道夫,出现秃鹰意味什么,不言而喻。
他们坐上车一路狂奔,赶过去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头母象侧躺在地,鲜血如瀑,浸染身下土地。
众多秃鹰站在它身上,疯狂吮吸血肉,它旁边有只哀鸣的小象,来回徘徊不忍离开,不断用鼻子磨蹭母亲,试图将她唤醒。
“为什么会有落单的母象”,克里斯汀冲对讲机吼,“她的族群呢?”
“在河边”,回答的声音干哑艰涩,“水里检测出氰化物,她的族群都被毒死了。”
克里斯汀摔掉对讲机,狠狠踹一脚石头。
她蹲坐在地,瘦小脊背弓起,抓紧头皮,薅掉几把头发。
空气闷热凝滞,她大口大口呼吸,地上落下一圈水珠。
几分钟后,她调整心情起身,勉强对沈良笑笑,“保护区营地不能没人,你带他们回去,我们去那边看看。”
沈良拍拍她肩膀,默默点头,坐进越野驾驶室,带几人开往营地中心。
黄文野向来话多,可这会他蜷缩在座椅上,挣扎半天,憋出一句:“这群疯狂的混蛋,鬼迷心窍了吧···”
一路无话。
进了保护区营地,沈良才明白,为什么克里斯汀要他们先回来。
唯一的一名工作人员带他们出去,来到小象喂养基地,换好衣服打开笼门,十来头小象飞奔出来,嘴巴齐张,叼住奶瓶不断吮吸。
黄文野从牙牙学语长到现在,对Omega没有半点兴趣,对小孩更是兴致全无,他怎么也想象不到,人生第一次喂奶,竟然交待给小象了。
叼住他奶瓶这只小象来者不拒,活泼大胆,吨吨吨几口干掉奶汁,长鼻子卷起,去抢靳安邦手里那瓶。
黄文野慌忙抱它鼻子,吱哇乱叫:“兄弟你看清楚,你要抢的这位是个大魔王啊!他会打造一个奶池,把你拖进去天天喝月月喝年年喝,你看清楚再抢啊!”
小象哪能听懂他唱什么戏,长鼻子勾来勾去,抢靳安邦手里那瓶,靳安邦前后左右抖手,那长鼻贴住他脖子脸颊,来回蹭来蹭去,痒的他控不住手,那奶瓶从手里落下,被小象轻松卷走。黄文野愣在原地,没想到队长纵横江湖数十载,竟然败在小象手上。
那小象几口吮掉剩余奶汁,兴高采烈跑远,留给他们一个肥美可人的摇晃屁股。
靳安邦暗暗磨牙,哼一声以示不屑。
喂好小象,他们被带去给狒狒放风,笼门打开,二十多只狒狒飞奔出来,大多数扑向原来的工作人员,有几只胆子大的,蹲在地上打量沈良。
沈良伸手,其中一只狐疑看他,几秒后攀上他肩膀,从肩膀落回小腿,抱住他小腿不肯放手。
另一只对陆峰情有独钟,对别人理都不理,只跟在陆峰脚边,陆峰向左它向左,陆峰向右它向右,陆峰伸出手来,它攀住陆峰手指向上,坐在他肩膀上摇晃。
狒狒攀爬能力惊人,用他们的手臂当秋千,不知疲惫荡来荡去,沈良很快学会和它们互动,随着它们荡起的惯性,让它们飞上树杈,来回攀爬几圈,再跳回沈良肩上。
这天正好是例行洗澡的日子,有些狒狒喜欢洗澡,在水里来回畅游,被抓住打一身泡沫,也满不在乎,另一些则惧怕洗澡,沈良怀里那只是个中翘楚,得知将要洗澡,它手脚并用、呜哇乱叫抱住沈良,像个惊吓过度的孩子,逃进母亲怀里。
沈良耐心拍它后背,小声哄它:“不怕不怕,我们不怕,洗洗澡而已,洗了澡就干净了,洗了澡白白嫩嫩,漂漂亮亮,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···”
黄文野被他这语气惊得全身发麻,在他的印象里,这兄弟沉默寡言性情阴沉,大部分时候不爱说话,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人竟对狒狒和风细雨,耐心的像哄幼儿园小孩,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他忙着观察沈良,手里这只狒狒仰头等着擦毛,半天等不到毛巾,它嗷嗷叫唤,一口咬在黄文野手上,黄文野嗷的一声,一蹦三尺高,被陆峰按回原处,塞进去几条干巾。
脏兮兮的狒狒们被洗涮干净,像一群幼儿园小孩,被领回保护区营地。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披在肩上,恍惚有白天训练一天,傍晚打靶回营的感觉,平时这时候会唱军歌,这会儿条件不足,黄文野哼着小调,肩上扛着狒狒,像扛着他的爱枪,把狒狒扛回营地。
回到营地的时候,克里斯汀正在吃饭,他们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,对着一只瓦罐,熬煮看不清模样的汤水。
沈良靠近看看,里面是本地的绿色植物,这点东西连个成年男人都喂不饱,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。
“资金都用来维持保护区运转了”,克里斯汀咽一口汤,有些不好意思,给沈良他们盛来几碗,“两天后是篝火节,上次和谈把这一天定为休战日,附近的人都会去博朗克酒吧,纵情跳舞唱歌。那天我们会专门拨款,让你们尽情玩乐。”
靳安邦没接汤碗,掉头离开,打开越野后备箱,把里面晒到干裂的饼子取出,分给工作人员。
明明干涩到无法入口,工作人员各个眼冒金光,接过干饼来不及道谢,一个个狼吞虎咽,粘在手上的碎渣都要舔干。
克里斯汀拿着干饼,小心咬下一口,硬质物咯的喉咙泛酸:“谢谢你们。”
这么小小一瓦罐汤水,几个人风卷残云,迅速洗劫一空,饭后沈良在克里斯汀的带领下,看望那头失去母亲的小象。
它自己窝在草垛里,保持一个姿势,长鼻子机械甩动,弹起地面尘土。
“从带它回来开始,它躺在那里,一直不吃不喝”,克里斯汀说,“我们试图给它喂奶···但它反应强烈,根本不让人碰。它不能长时间绝食,保护区资源有限,如果一直这样,我们只能···”
她的话没有说出口,但沈良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···我们只能放弃它了。
“让我试试”,沈良轻拍她的肩膀,“今晚我陪它睡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外面不是有床板吗”,沈良向外面看看,一条木板扑在地上,“我在这里,陪它度过今晚。等明天天亮,它会舒服很多。我天生吸引动物,一定会安抚好它,请放心交给我吧。”
克里斯汀弯起眉眼,刚要说话,对讲机嗡嗡作响,尖利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快过来,库洛琳感染了!”
克里斯汀怔愣片刻,拔腿向外面跑。
库洛琳是那头受伤的白犀牛。
这样酷热的天气、严重的伤势,感染几乎是给它判了死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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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安邦他们坐上越野,工作人员开着皮卡,一路开向信号出现的地方。
他们的车踏过黄土,压扁枯草,在信号消失的地方,有一只肩背扭曲的花豹。
它后背的骨头被陷阱拗断了,双眼圆瞪,眼角带血,以一个诡异的姿势,卡在栅栏和石块间,脖子上有只软质项圈,散发荧荧微光。
工作人员围在它身边,低头不发一言,克里斯汀逆风闭眼,不忍看向花豹。
沈良长吸口气,俯身向前,从随身布包抓来器械,拆掉那只项圈。
他捏住项圈在手,它沉甸甸的,像凝固某种生命。
“队长”,沈良说,“检测器给我。”
靳安邦将检测器递给他,沈良半蹲在地,把项圈里的芯片取出,按在检测器上。
检测器疯狂鸣叫,半分钟后屏幕闪动,出现新的信号,信号十分微弱,距保护区七百公里之外,闪烁一下便消失了。
沈良打开地图,信号所在的盆地在卢达甘,虽属共和国的一部分,但早已因内战脱离出去。那里酷热缺水,人丁稀少,如果想要入境,至少要提前十五天申请。
他们正查看地图,克里斯汀的对讲机嗡嗡作响,巡逻队在里面报告,在保护区西南方向,有大量秃鹰在空中盘旋。
秃鹰是腐肉的清道夫,出现秃鹰意味什么,不言而喻。
他们坐上车一路狂奔,赶过去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头母象侧躺在地,鲜血如瀑,浸染身下土地。
众多秃鹰站在它身上,疯狂吮吸血肉,它旁边有只哀鸣的小象,来回徘徊不忍离开,不断用鼻子磨蹭母亲,试图将她唤醒。
“为什么会有落单的母象”,克里斯汀冲对讲机吼,“她的族群呢?”
“在河边”,回答的声音干哑艰涩,“水里检测出氰化物,她的族群都被毒死了。”
克里斯汀摔掉对讲机,狠狠踹一脚石头。
她蹲坐在地,瘦小脊背弓起,抓紧头皮,薅掉几把头发。
空气闷热凝滞,她大口大口呼吸,地上落下一圈水珠。
几分钟后,她调整心情起身,勉强对沈良笑笑,“保护区营地不能没人,你带他们回去,我们去那边看看。”
沈良拍拍她肩膀,默默点头,坐进越野驾驶室,带几人开往营地中心。
黄文野向来话多,可这会他蜷缩在座椅上,挣扎半天,憋出一句:“这群疯狂的混蛋,鬼迷心窍了吧···”
一路无话。
进了保护区营地,沈良才明白,为什么克里斯汀要他们先回来。
唯一的一名工作人员带他们出去,来到小象喂养基地,换好衣服打开笼门,十来头小象飞奔出来,嘴巴齐张,叼住奶瓶不断吮吸。
黄文野从牙牙学语长到现在,对Omega没有半点兴趣,对小孩更是兴致全无,他怎么也想象不到,人生第一次喂奶,竟然交待给小象了。
叼住他奶瓶这只小象来者不拒,活泼大胆,吨吨吨几口干掉奶汁,长鼻子卷起,去抢靳安邦手里那瓶。
黄文野慌忙抱它鼻子,吱哇乱叫:“兄弟你看清楚,你要抢的这位是个大魔王啊!他会打造一个奶池,把你拖进去天天喝月月喝年年喝,你看清楚再抢啊!”
小象哪能听懂他唱什么戏,长鼻子勾来勾去,抢靳安邦手里那瓶,靳安邦前后左右抖手,那长鼻贴住他脖子脸颊,来回蹭来蹭去,痒的他控不住手,那奶瓶从手里落下,被小象轻松卷走。黄文野愣在原地,没想到队长纵横江湖数十载,竟然败在小象手上。
那小象几口吮掉剩余奶汁,兴高采烈跑远,留给他们一个肥美可人的摇晃屁股。
靳安邦暗暗磨牙,哼一声以示不屑。
喂好小象,他们被带去给狒狒放风,笼门打开,二十多只狒狒飞奔出来,大多数扑向原来的工作人员,有几只胆子大的,蹲在地上打量沈良。
沈良伸手,其中一只狐疑看他,几秒后攀上他肩膀,从肩膀落回小腿,抱住他小腿不肯放手。
另一只对陆峰情有独钟,对别人理都不理,只跟在陆峰脚边,陆峰向左它向左,陆峰向右它向右,陆峰伸出手来,它攀住陆峰手指向上,坐在他肩膀上摇晃。
狒狒攀爬能力惊人,用他们的手臂当秋千,不知疲惫荡来荡去,沈良很快学会和它们互动,随着它们荡起的惯性,让它们飞上树杈,来回攀爬几圈,再跳回沈良肩上。
这天正好是例行洗澡的日子,有些狒狒喜欢洗澡,在水里来回畅游,被抓住打一身泡沫,也满不在乎,另一些则惧怕洗澡,沈良怀里那只是个中翘楚,得知将要洗澡,它手脚并用、呜哇乱叫抱住沈良,像个惊吓过度的孩子,逃进母亲怀里。
沈良耐心拍它后背,小声哄它:“不怕不怕,我们不怕,洗洗澡而已,洗了澡就干净了,洗了澡白白嫩嫩,漂漂亮亮,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···”
黄文野被他这语气惊得全身发麻,在他的印象里,这兄弟沉默寡言性情阴沉,大部分时候不爱说话,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人竟对狒狒和风细雨,耐心的像哄幼儿园小孩,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他忙着观察沈良,手里这只狒狒仰头等着擦毛,半天等不到毛巾,它嗷嗷叫唤,一口咬在黄文野手上,黄文野嗷的一声,一蹦三尺高,被陆峰按回原处,塞进去几条干巾。
脏兮兮的狒狒们被洗涮干净,像一群幼儿园小孩,被领回保护区营地。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披在肩上,恍惚有白天训练一天,傍晚打靶回营的感觉,平时这时候会唱军歌,这会儿条件不足,黄文野哼着小调,肩上扛着狒狒,像扛着他的爱枪,把狒狒扛回营地。
回到营地的时候,克里斯汀正在吃饭,他们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,对着一只瓦罐,熬煮看不清模样的汤水。
沈良靠近看看,里面是本地的绿色植物,这点东西连个成年男人都喂不饱,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。
“资金都用来维持保护区运转了”,克里斯汀咽一口汤,有些不好意思,给沈良他们盛来几碗,“两天后是篝火节,上次和谈把这一天定为休战日,附近的人都会去博朗克酒吧,纵情跳舞唱歌。那天我们会专门拨款,让你们尽情玩乐。”
靳安邦没接汤碗,掉头离开,打开越野后备箱,把里面晒到干裂的饼子取出,分给工作人员。
明明干涩到无法入口,工作人员各个眼冒金光,接过干饼来不及道谢,一个个狼吞虎咽,粘在手上的碎渣都要舔干。
克里斯汀拿着干饼,小心咬下一口,硬质物咯的喉咙泛酸:“谢谢你们。”
这么小小一瓦罐汤水,几个人风卷残云,迅速洗劫一空,饭后沈良在克里斯汀的带领下,看望那头失去母亲的小象。
它自己窝在草垛里,保持一个姿势,长鼻子机械甩动,弹起地面尘土。
“从带它回来开始,它躺在那里,一直不吃不喝”,克里斯汀说,“我们试图给它喂奶···但它反应强烈,根本不让人碰。它不能长时间绝食,保护区资源有限,如果一直这样,我们只能···”
她的话没有说出口,但沈良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···我们只能放弃它了。
“让我试试”,沈良轻拍她的肩膀,“今晚我陪它睡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外面不是有床板吗”,沈良向外面看看,一条木板扑在地上,“我在这里,陪它度过今晚。等明天天亮,它会舒服很多。我天生吸引动物,一定会安抚好它,请放心交给我吧。”
克里斯汀弯起眉眼,刚要说话,对讲机嗡嗡作响,尖利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快过来,库洛琳感染了!”
克里斯汀怔愣片刻,拔腿向外面跑。
库洛琳是那头受伤的白犀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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