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兄弟相见
?一九七二年的初夏,陆野杀人逃亡,第一天,伍豪还有资格参加搜索队进行抓捕,第二天,他就被关了禁闭,说他与杀人凶手关系密切,担心他在搜索的过程中,会有徇私舞弊、私纵凶手的情况,所以让他回避,同时还让他写交代材料,交代反革命份子陆野这些日子的思想动向,看看能否为搜捕提供有价值的线索
交代?交代个屁
伍豪在禁闭室里,像个困兽似的来回走动,粗重的呼吸如同雷鸣,就连送饭的小兵都不敢走进禁闭室的大门,只要在每天夕阳西下,搜索大队无功而返的消息传来之后,伍豪才会变得安静一些
被关了半个多月,处罚通知下达,开除伍豪军籍,退回地方
来传达通知的,是部队的团长,也是与伍豪父亲有生死之交的老战友,他告诉伍豪,老长已经从秦城监狱里出来了,被下放到干校学习,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中央重启用,所以这次处罚才会如此之轻,否则,以XX办公室的强硬态度,那是非要定性为反革命团伙,枪毙几个人才肯罢休
伍豪明白,团长所说的老长,也就是陆野的父亲陆安承,唉,这个消息,就如提起裤子送手纸,实在是晚了点,如果早几天,陆野也许就不用逃了
回到北京后的伍豪,就像是猛虎回到了森林,他在北京四九城顽主们的身上,尽情泄着他心中的郁闷,只要是犯在他手上的顽主,非死即残,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,而且谁的面子都不卖,后来又为小混混徐波出头把啸聚南城的张氏三兄弟堵在一条胡同里,残忍杀死,一时间,北京顽主个个都有种暗无天日、大祸临头的感觉
小混混徐波是个十六年的少年,长得眉清目秀,说话也很有礼貌,看上去就跟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一样,实际上,他是一个开锁撬门的行家,拿着一截钢丝可以打开千家万户的大门
徐波的父母也都是大院里的军人,作为二炮部队的军代表被派到三线支前,属于那种工作忘我型,一年难得回两次家,根本就顾不上他,所以徐波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
他进入别人家后,一般不偷东西就像是获得胜利的将军巡视战场一样挨个屋的转转,然后从厨房找点吃的再躺在床上睡一觉,感受一下对方家庭的气味,估计房屋的主人快下班回来了,他就悄悄撤退,在走之前,有的时候还会帮对方打扫一下卫生
他一般在去别人家的时候,都会事先观察两天,摸清对方的生活规律,所以很少失手但有一次,还是出现了意外情况,他躺在别人的床上睡熟了没听见开门声,等被人推醒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,但很漂亮的女孩站在面前,用奇怪的语气问他:“你是谁?怎么睡在我床上?”
“我是谁?我是谁你都不知道?”徐波口中语无伦次的应对着,眼睛滴溜溜乱转,他现只有女孩一个人回来,便琢磨脱身之计:“你先别问我是谁,你又是谁啊1?”
“我是陈诗韵,这是我家”女孩理直气壮的道
“表妹,你可回来了”徐波一脸真诚无比的欢喜:“也就是十来年没间,表妹,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”
女孩的眼睛都瞪大了:“表哥?你说你是我表哥?”
“当然了,表妹,你不会连我都认不出来,那我可是要伤心死了……”
最后的结果是,徐波不但成功脱身,他后来还跟这个叫陈诗韵的女孩成为了朋友,两人在冬天的时候,一起去什刹海滑冰,有个矮墩粗壮的像树桩一样的汉子,在冰场上调戏陈诗韵,而且还动手动脚,徐波拿着冰鞋从汉子的背后一抡,将其砸翻在地,小两口嘻嘻哈哈的跑了
第二天,徐波被人堵上,身上挨了十多下板砖,脸也被踢得全是豁子,惨不忍睹,这时候徐波才知道,昨天在冰场上,被他砸翻的那个人,是南城张氏三兄弟的老三张鹏,张鹏放下话,让徐波昨天在冰场上的那个女孩,晚上送到他家去,否则,他就要徐波的命
徐波当时,是真的想死,可他在回家进大院的时候,碰见了伍豪
这种江湖纠纷,实在是太常见了,以伍豪的身份地位,随便找人传个话去,就可以轻松解决,但伍豪却出手杀人,而且还是把张氏三兄弟通通干掉,这就让所有的顽主们都感到有些心惊胆颤,也许有一天,伍豪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,找到自己的头上呢
东、西城的顽主头头,甚至还聚在一起商量,要不要暂时联合起来,组成临时性的敢死队,跟伍豪拼命,商量来商量去,因为没有把握,最终不了了之
后来,顽主们还给伍豪起了个外号,叫——鬼见愁
不过,伍豪还是被教训了,而且还是被狠狠教训的,教训他的人是他爹——老伍
老伍在伍豪住的房间里,亲眼目睹伍豪跟两个妖娆放荡的女***,大被同眠,胡天胡帝,出的浪声Ying叫,招来了一帮小脚老太太,在院子外面鬼鬼祟祟的听壁角,这可老伍给气坏了,伍豪的所作所为,完全颠覆了老伍所能承受的道德底限,他把伍豪从床上拎起,一顿痛揍
别看老伍年近六十,但打人的时候,仍然拳脚似电,力重如山
打完伍豪后,瞅着脸肿的跟猪头似的,却仍然摆出一幅无动于衷、滚刀肉架式的儿子,老伍琢磨着,长期这样下去,也不是个事啊,现在陆野不在,伍豪就跟没有了缰绳的野马似的,如果由着他的性子肆意撒欢,早晚要捅出大篓子,还是该给伍豪找个工作,让他在精神上有个寄托
但,给伍豪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?这可让老伍犯了难
后来,在中央干校学习的陆安承知道了这件事,写了一张条子,年仅二十一岁的伍豪转眼间,成了北京卢沟桥看守所监押科的副科长
虽然有了工作,但伍豪却好像是没有了精、气、神,老伍对他的那一顿痛揍,似乎也唤醒了他心中不愿意去想的一些东西——以前,他犯了错误,都是陆野出面为他解说,从而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
是的,伍豪想起了陆野,他跟陆野从小玩到大,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,都快有二十年了,对于他来说,他的人生就是继续跟随陆野一起走下去,就像自己的父亲与陆野的父亲,彼此成了彼此的影子,在生命上相互依托,如同一人
可现在呢?陆野不见了,伍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过了,有很长一段时间,他像失去魂魄一样,呆呆的坐在那里,一坐就是一天,有一种断了脐带般的痛楚
他像梦游似的骑着自行车,开始正点上班下班,但做任何事似乎都没有了动力,没有了兴致,人生仿佛失去了目标,他自己有时也在思考,我,这是怎么了?
这段时间,唯有小混混徐波经常出现在伍豪面前,为他讲述街面上的闻,顽主之间的纠纷,邻里巷外有趣的事情,借此来开解伍豪的郁闷——但是有一点,谁都不敢在伍豪面前提起陆野
时间似乎是治疗一切心灵创伤的最佳灵药,转眼间,已过去了大半年,伍豪渐渐又变得正常起来,他不但适应了他的工作,成为卢沟桥看守所人人惧怕的野蛮狱警,也重有了继续找女***放纵**的兴趣,不过他这刺有经验了,如果是找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女***,他就在外面找间房子,绝对不会再让老伍堵门口
但实际上,表面正常的伍豪,仍然觉得生活枯燥的就像是在转动的磨盘,而自己则像是拉磨的驴,每天走着相同的步子,今天可以猜出明天,甚至可以因此推算出一年以后的生活内容,十年以后的展情况,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到生命的Ji情,如果陆野在……
伍豪不敢让自己继续想下去,他从床上爬起来,用凉水洗了把脸,决定今天走路去上班
打开院门,走下台阶,清晨的小西北风飕飕吹来,灌入胸怀,伍豪下意识的深深吸了一口气,某种消失已久的情感随之悸动,天空深邃高远,雄鹰展翅盘旋在无边辽阔之中
“小豪”
伍豪听见了一声招唤,仿佛他的内心伸出,一直都在等待着这声招唤,并因为这声招唤而猛然一振,从睡梦中真正醒来,真正有了活力,找到了自我,绽放出纵横刀光
他呆了片刻,蓦然回,只见僻静的胡弄中间,站着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,风把斜披着的将校呢子大衣,吹得如刘云飞卷,骇人心魄的目光中,流露着无尽的风雨、无尽的人生豪迈,但陆野脸上的笑容却仍然如阳光,灿烂温暖
这是真的么?莫非是在梦中?
“小豪”
陆野又喊了一声,随着这一声呼唤,仿佛一年多的时光瞬间都不存在,那种彼此可以托付生死的熟稔情怀激荡身心
“哥”
伍豪回了一声,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,两人以冲撞般的力量,拥抱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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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代?交代个屁
伍豪在禁闭室里,像个困兽似的来回走动,粗重的呼吸如同雷鸣,就连送饭的小兵都不敢走进禁闭室的大门,只要在每天夕阳西下,搜索大队无功而返的消息传来之后,伍豪才会变得安静一些
被关了半个多月,处罚通知下达,开除伍豪军籍,退回地方
来传达通知的,是部队的团长,也是与伍豪父亲有生死之交的老战友,他告诉伍豪,老长已经从秦城监狱里出来了,被下放到干校学习,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中央重启用,所以这次处罚才会如此之轻,否则,以XX办公室的强硬态度,那是非要定性为反革命团伙,枪毙几个人才肯罢休
伍豪明白,团长所说的老长,也就是陆野的父亲陆安承,唉,这个消息,就如提起裤子送手纸,实在是晚了点,如果早几天,陆野也许就不用逃了
回到北京后的伍豪,就像是猛虎回到了森林,他在北京四九城顽主们的身上,尽情泄着他心中的郁闷,只要是犯在他手上的顽主,非死即残,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,而且谁的面子都不卖,后来又为小混混徐波出头把啸聚南城的张氏三兄弟堵在一条胡同里,残忍杀死,一时间,北京顽主个个都有种暗无天日、大祸临头的感觉
小混混徐波是个十六年的少年,长得眉清目秀,说话也很有礼貌,看上去就跟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一样,实际上,他是一个开锁撬门的行家,拿着一截钢丝可以打开千家万户的大门
徐波的父母也都是大院里的军人,作为二炮部队的军代表被派到三线支前,属于那种工作忘我型,一年难得回两次家,根本就顾不上他,所以徐波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
他进入别人家后,一般不偷东西就像是获得胜利的将军巡视战场一样挨个屋的转转,然后从厨房找点吃的再躺在床上睡一觉,感受一下对方家庭的气味,估计房屋的主人快下班回来了,他就悄悄撤退,在走之前,有的时候还会帮对方打扫一下卫生
他一般在去别人家的时候,都会事先观察两天,摸清对方的生活规律,所以很少失手但有一次,还是出现了意外情况,他躺在别人的床上睡熟了没听见开门声,等被人推醒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,但很漂亮的女孩站在面前,用奇怪的语气问他:“你是谁?怎么睡在我床上?”
“我是谁?我是谁你都不知道?”徐波口中语无伦次的应对着,眼睛滴溜溜乱转,他现只有女孩一个人回来,便琢磨脱身之计:“你先别问我是谁,你又是谁啊1?”
“我是陈诗韵,这是我家”女孩理直气壮的道
“表妹,你可回来了”徐波一脸真诚无比的欢喜:“也就是十来年没间,表妹,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”
女孩的眼睛都瞪大了:“表哥?你说你是我表哥?”
“当然了,表妹,你不会连我都认不出来,那我可是要伤心死了……”
最后的结果是,徐波不但成功脱身,他后来还跟这个叫陈诗韵的女孩成为了朋友,两人在冬天的时候,一起去什刹海滑冰,有个矮墩粗壮的像树桩一样的汉子,在冰场上调戏陈诗韵,而且还动手动脚,徐波拿着冰鞋从汉子的背后一抡,将其砸翻在地,小两口嘻嘻哈哈的跑了
第二天,徐波被人堵上,身上挨了十多下板砖,脸也被踢得全是豁子,惨不忍睹,这时候徐波才知道,昨天在冰场上,被他砸翻的那个人,是南城张氏三兄弟的老三张鹏,张鹏放下话,让徐波昨天在冰场上的那个女孩,晚上送到他家去,否则,他就要徐波的命
徐波当时,是真的想死,可他在回家进大院的时候,碰见了伍豪
这种江湖纠纷,实在是太常见了,以伍豪的身份地位,随便找人传个话去,就可以轻松解决,但伍豪却出手杀人,而且还是把张氏三兄弟通通干掉,这就让所有的顽主们都感到有些心惊胆颤,也许有一天,伍豪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,找到自己的头上呢
东、西城的顽主头头,甚至还聚在一起商量,要不要暂时联合起来,组成临时性的敢死队,跟伍豪拼命,商量来商量去,因为没有把握,最终不了了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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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伍豪还是被教训了,而且还是被狠狠教训的,教训他的人是他爹——老伍
老伍在伍豪住的房间里,亲眼目睹伍豪跟两个妖娆放荡的女***,大被同眠,胡天胡帝,出的浪声Ying叫,招来了一帮小脚老太太,在院子外面鬼鬼祟祟的听壁角,这可老伍给气坏了,伍豪的所作所为,完全颠覆了老伍所能承受的道德底限,他把伍豪从床上拎起,一顿痛揍
别看老伍年近六十,但打人的时候,仍然拳脚似电,力重如山
打完伍豪后,瞅着脸肿的跟猪头似的,却仍然摆出一幅无动于衷、滚刀肉架式的儿子,老伍琢磨着,长期这样下去,也不是个事啊,现在陆野不在,伍豪就跟没有了缰绳的野马似的,如果由着他的性子肆意撒欢,早晚要捅出大篓子,还是该给伍豪找个工作,让他在精神上有个寄托
但,给伍豪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?这可让老伍犯了难
后来,在中央干校学习的陆安承知道了这件事,写了一张条子,年仅二十一岁的伍豪转眼间,成了北京卢沟桥看守所监押科的副科长
虽然有了工作,但伍豪却好像是没有了精、气、神,老伍对他的那一顿痛揍,似乎也唤醒了他心中不愿意去想的一些东西——以前,他犯了错误,都是陆野出面为他解说,从而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
是的,伍豪想起了陆野,他跟陆野从小玩到大,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,都快有二十年了,对于他来说,他的人生就是继续跟随陆野一起走下去,就像自己的父亲与陆野的父亲,彼此成了彼此的影子,在生命上相互依托,如同一人
可现在呢?陆野不见了,伍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过了,有很长一段时间,他像失去魂魄一样,呆呆的坐在那里,一坐就是一天,有一种断了脐带般的痛楚
他像梦游似的骑着自行车,开始正点上班下班,但做任何事似乎都没有了动力,没有了兴致,人生仿佛失去了目标,他自己有时也在思考,我,这是怎么了?
这段时间,唯有小混混徐波经常出现在伍豪面前,为他讲述街面上的闻,顽主之间的纠纷,邻里巷外有趣的事情,借此来开解伍豪的郁闷——但是有一点,谁都不敢在伍豪面前提起陆野
时间似乎是治疗一切心灵创伤的最佳灵药,转眼间,已过去了大半年,伍豪渐渐又变得正常起来,他不但适应了他的工作,成为卢沟桥看守所人人惧怕的野蛮狱警,也重有了继续找女***放纵**的兴趣,不过他这刺有经验了,如果是找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女***,他就在外面找间房子,绝对不会再让老伍堵门口
但实际上,表面正常的伍豪,仍然觉得生活枯燥的就像是在转动的磨盘,而自己则像是拉磨的驴,每天走着相同的步子,今天可以猜出明天,甚至可以因此推算出一年以后的生活内容,十年以后的展情况,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到生命的Ji情,如果陆野在……
伍豪不敢让自己继续想下去,他从床上爬起来,用凉水洗了把脸,决定今天走路去上班
打开院门,走下台阶,清晨的小西北风飕飕吹来,灌入胸怀,伍豪下意识的深深吸了一口气,某种消失已久的情感随之悸动,天空深邃高远,雄鹰展翅盘旋在无边辽阔之中
“小豪”
伍豪听见了一声招唤,仿佛他的内心伸出,一直都在等待着这声招唤,并因为这声招唤而猛然一振,从睡梦中真正醒来,真正有了活力,找到了自我,绽放出纵横刀光
他呆了片刻,蓦然回,只见僻静的胡弄中间,站着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,风把斜披着的将校呢子大衣,吹得如刘云飞卷,骇人心魄的目光中,流露着无尽的风雨、无尽的人生豪迈,但陆野脸上的笑容却仍然如阳光,灿烂温暖
这是真的么?莫非是在梦中?
“小豪”
陆野又喊了一声,随着这一声呼唤,仿佛一年多的时光瞬间都不存在,那种彼此可以托付生死的熟稔情怀激荡身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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